一隻香噴噴的油酥鴨很快被兩人分吃乾淨。
之後又在縣城閒逛一圈,等姜攸寧那邊收攤,三人便一同出城。
擺攤賺的錢暫放姜家,葉窈同姜攸寧說好,半月去收一次,順便給她發月錢。
姜家窮,商量後決定半月一發。
謝寒朔也說,這幾日暫且不進山了。
入冬初時,正是林子裡野獸覓食兇猛的時候,得避開這陣子。
至少得等上一個月,下雪後許多大型野獸進入冬眠,他才好專心去獵狐狸。
狐皮價值不菲,明年他能不能靠自己買上幾畝田、有底氣帶葉窈提分家,全看今年冬日獵狐的收穫。
獵狐的事暫且不提,既不進山,葉窈打算這幾日多找機會溜去姜家,趁有閒時,先把甑糕和飯糰的手藝教給姜攸寧。
她倒不怕“教會徒弟餓死師父”。
寧姐姐不是那等人,何況她還會做許多別的吃食,不愁生意沒得做。
前世她熱衷鑽研美食,去了京城後漸漸識字,便自己看書或出門琢磨各地特色吃食,譬如前世火遍京城的櫻桃酥酪、京味煎餅果子……
這些她都會。
同謝寒朔說了去姜家教手藝的事,他也沒反對,還答應到時幫忙拖住王氏那邊,省得王氏總找麻煩,讓葉窈溜不出去。
兩人對視一眼,皆忍俊不禁。
閒逛到晚上方回,一進謝家院門,撲鼻的燉肉香傳來,不出所料,今晚定是謝墨言回來了。
“我兒讀書辛苦了,娘給你燉了兔肉,快補補。天冷,娘給你做副新套袖,棉的,可暖和了,省得你讀書寫字凍著手。”
王氏噓寒問暖圍著謝墨言轉,比起對謝寒朔的態度,簡直天差地別。
謝墨言自然受用,與王氏母慈子孝:“娘也辛苦了,兒子一定用功讀書,早日考取功名,讓娘享福。”
這話王氏愛聽,聽一百遍也不厭煩。
“娘有啥辛苦的,我兒聰慧,天生就是當官的命!”王氏閉著眼都能把大兒吹上天,笑得一臉褶皺。
這般疼愛是刻在骨子裡的,摻不得假。
相比之下,謝寒朔簡直像後孃生的。
可王氏偏心的緣故,旁人不清,葉窈卻知。
前世謝寒朔失蹤一去不歸,王氏也是想的,每想起也會流淚哭一場。
不過也就僅此而已了,有母愛,但不多。
謝墨言則不同。
前世王氏在葉窈嫁進來十幾年後,才道出實情。
原來當年謝墨言生下來便體弱,身子骨不好。
謝家老太太怕養不活,要把謝墨言送人,說這孩子生得白淨,是個富貴面相,窮苦人家養不活,必須送走。
這是王氏頭一胎的兒子,她怎捨得?
哭鬧不休,以死相拼也要護著,不讓別人搶走,甚至要抱著孩子去尋死……
謝家老太太無奈,只得將孩子留下。
可旁人的話王氏記在了心裡,這孩子天生富貴命,不能耽擱,得送去讀書識字。
王氏簡直著了魔,一心金貴養著謝墨言,非要花錢送他去讀書。
旁人笑話她痴心妄想,她也不怕,就是要送謝墨言去唸書。
偏偏趕上謝墨言身子最差的那兩年,謝寒朔出生了。
兄弟倆相差不到四歲,王氏顧不過來,連給謝寒朔餵奶,都是他爹進山打獵得來的母羊產的羊奶。
這麼一比較,心能不偏才怪。
葉窈心中暗歎,主動伸手挽住男人的胳膊。
謝寒朔似乎已對此司空見慣,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娘與大哥“母慈子孝”,冷嗤一聲:“惺惺作態。”
“餓不餓?今日有肉,多吃些。”謝寒朔如今只關心葉窈一人能不能吃飽。
葉窈連連點頭。
兔子是他們獵來的,吃,必須多吃!
兩人進屋,王氏斜過一眼,嗓音尖酸:“要吃晚飯了才回來?上哪兒野去了,家裡活也不幹,就知道吃閒飯!”
“好了娘,二弟與弟妹不常回來。難得下山歇一歇,也讓他們清閒幾日吧。”
謝墨言溫聲勸罷,眼神刻意往葉窈身上一瞥,卻又很快收回。
王氏氣鼓鼓哼了一聲,不再多言。
一家人坐下吃飯,不知是否錯覺,葉窈總覺有人在盯著自己瞧,那股莫名的毛骨悚然,讓她渾身雞皮疙瘩都快起來。
不經意抬頭,她瞥見謝墨言投來的眼神,心裡驀地一沉。
那樣充滿玩味與窺探的目光,她絲毫不陌生。
前世剛成婚的那幾個月,每回進屋,她都會被這樣的眼神盯著。
男人語氣裡透著古怪的惡意,喚道:“過來。”
每一次,都像遭受酷刑般折磨。
葉窈幾乎不敢再去回想,握著筷子的手微微發顫。
“怎麼了?”謝寒朔察覺不對,冰冷的黑眸射向謝墨言。
那種獵物遭人惦記而生的敵意,他清晰可感。
他看向謝墨言的眼神,多了幾分戾氣與不悅。
“沒事,我吃飽了。”實際上葉窈根本沒吃幾口,可突如其來的情緒作祟,她再也咽不下。
她放下筷子起身離去,謝寒朔立刻追了上去。
葉含珠見此翻了個白眼。
不吃更好,她還能多分兩塊肉。
無人察覺,謝墨言唇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他竟發現了一件極有趣的事,
弟妹似乎……有些畏懼他?
他甚至忍不住想起那日,彭文軒幾人對葉含珠指指點點、滿臉嫌棄的模樣。
若是換成美貌出眾的葉窈,那群人非但不會嘲諷,恐怕還會羨慕自己吧?
這般一想,新婚不久的嬌妻葉含珠在他眼中變得索然無味起來。
比起葉窈,葉含珠姿色終究差了一截,且近來愈發憔悴,像個黃臉婆。
反觀葉窈,氣色紅潤,容貌鮮亮,讓人眼前一亮。
葉窈……很有趣。他想。
只可惜已是別人的媳婦,他不能僭越。
謝墨言臉色驟然陰沉下來。
葉含珠坐在他身旁,見他神色不對,嚇了一跳,小心翼翼問:“相公……怎麼了?”
“沒甚麼,我先回房溫書了。”謝墨言起身便走。
“哦……”葉含珠咬著筷子,滿臉困惑。
她趕緊扒完飯,也追了出去,
心裡卻止不住嘀咕:今兒個怎麼回事?一個兩個的,連肉都不吃了。
是碗裡的肉不香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