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澄夾了一筷子麻婆豆腐,豆腐嫩滑,加上他心事重重,注意力不集中,筷子沒夾住。
唐一燕的手動了動,像是想去拿勺遞給他,可最終沒有動,只是垂下眼,又扒了一口飯。
水萍已經拿起小勺,舀了一勺豆腐,小心地放進江澄碗裡:“這個豆腐有點滑,用勺子好一點。”
江澄笑了笑:“萍萍,謝謝。”
“謝甚麼。”水萍眼睛彎成兩道月牙,“你多吃點就好。”
唐婉幽幽問:“小澄,楚濤會不會在憋著壞呢?”
“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
她想到楚濤的狠厲,心裡一陣發寒。
看向女兒,女兒好像一點不在意,正笑盈盈地給江澄盛湯,舀起一勺紫菜蛋花湯,輕輕吹了吹,才放進江澄手邊的小碗裡。
門口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水明遠推門進來,他在門口換了鞋,抬頭看見一桌子人,愣了一下:“喲,江澄來了?”
“水叔。”江澄要站起來。
“坐坐坐,別客氣。”水明遠擺擺手,把公文包放在門口的鞋櫃上,走過來在唐婉旁邊坐下。
他的目光掃過桌面,掃過女兒給江澄碗裡堆的小山,掃過侄女低著頭扒飯的樣子,掃過妻子微皺的眉頭,心裡隱隱覺得有點奇怪。
這氣氛,怎麼有點不對勁?
水萍已經站起來,盛了一碗飯放在父親面前:“爸,你怎麼才回來?不是說十一點半就回來嗎?”
“臨時有點事,耽擱了。”水明遠接過筷子,看了眼滿桌的菜,又看了眼江澄,“小江啊,別客氣,多吃點。這些菜都是一燕做的吧?一燕手藝不錯。”
“表姐做的,我打下手。”水萍笑著介面,又看了唐一燕一眼。
唐一燕感激地看了表妹一眼,眼裡的水光更濃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可甚麼也沒說,只是低下頭,又扒了一口飯。
水明遠開始動筷子,夾了塊肉放進嘴裡,點點頭:“嗯,好吃。一燕,你這手藝越來越好了。”
“叔,您多吃點。”唐一燕抬起頭,笑了笑,笑容很淡,眼角卻一直往旁邊瞟。
水明遠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看到的是江澄。
他嚼著肉,心裡琢磨開了。
一燕看江澄幹甚麼?
他又看了看女兒,女兒正眼巴巴地看著江澄吃她夾的菜,臉上那表情,怎麼說呢,就跟撿到寶似的,滿心滿眼都是歡喜。
再看看妻子,妻子也是經常瞅江澄,眉頭皺著,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水明遠又夾了一筷子菜,慢慢嚼著。
怎麼回事?三個女人,都盯著江澄看。
水萍是毫不掩飾的,眼睛恨不得長在江澄身上,夾菜、盛湯、遞紙巾,殷勤得像個小媳婦,臉上的笑意就沒淡過。
唐一燕是偷偷摸摸的,看一眼,低頭,再看一眼,再低頭,筷子在碗裡撥拉來撥拉去,半天沒吃幾口,眼睛卻水汪汪的,亮得不像話。
唐婉是皺著眉頭看江澄,眼神複雜得能擰出八種情緒來。
江澄呢,像是甚麼都沒察覺,低頭吃飯,偶爾說幾句話,有些拘束。
水明遠不再多想,他最近太累了,到處運作,都是無功而返。
他吃得津津有味,今天這頓飯,十菜兩湯,熱氣騰騰地擺滿了這張破舊的桌子,比從前那些山珍海味更有味道。
水明遠又夾了一筷子菜,心裡有點酸,又有點暖。
“爸,你今天胃口不錯嘛!”水萍的聲音把他拉回來,“這個魚可鮮了。”
水明遠應了一聲,夾了塊魚肉放進嘴裡。
唐一燕確實手藝好,魚蒸得恰到好處,肉嫩味鮮,淋在上面的蒸魚豉油鹹淡適中,還帶著一點點薑絲的清香。
“小澄,再吃點這個。”水萍又夾了一筷子木耳放進江澄碗裡,“木耳清血管的,對身體好。”
江澄的碗裡已經堆得滿滿當當了,各種菜擠在一起,紅的綠的黃的,他看著這座小山,有點無奈地笑了笑:“萍萍,夠了,我吃不下。”
“你才吃了多少就吃不下?”水萍不信,“你那麼高大,飯量也一定大,多吃點。”
唐婉忍不住說:“行了,讓人家自己吃,別光顧著夾。”
水萍吐吐舌頭,縮回手,眼睛還是黏在江澄身上,看著他吃下自己夾的菜,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唐一燕低著頭,用筷子撥拉著碗裡的米飯,一粒一粒地往嘴裡送。
她面前的盤子幾乎沒動過,只有離她最近的青菜少了那麼幾根。
餘光一直往旁邊瞟,瞟江澄拿筷子的手,瞟他低頭吃飯的側臉,瞟他偶爾抬眼時的目光。
她多想也像表妹那樣,給他夾一筷子菜,說一句“多吃點”。
可她不能。
只能坐在這裡,低著頭,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用餘光貪婪地看著他,看他吃菜,看他笑。
每看一眼,心裡就泛起一陣漣漪,那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蕩得她心口發軟,眼眶發酸。
唐一燕又扒了一口飯,米飯在嘴裡嚼了很久,嚥下去時喉嚨有點澀。
抬頭,正好對上唐婉的目光。
她下意識地低下頭去,心跳快了幾拍。姑姑是不是發現了甚麼?是不是看出來了?
應該不會的,她甚麼都沒做,只是多看了幾眼而已,這不算甚麼。
唐一燕在心裡說服自己,可臉頰還是熱了起來,熱得發燙。
“一燕姐,你怎麼不吃?”水萍忽然問,“你忙了一上午,多吃點啊。”
唐一燕回過神,扯出一個笑:“吃了,我在吃。”她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嚼著。
水萍沒多想,又轉向江澄:“小澄,你在京城沒有人為難你吧?”
江澄嚥下嘴裡的菜:“沒有人為難我!以後這個世界就沒有人能夠為難我!”
“萍萍,我打算把金陵的別墅賣掉,在魔都買一套大房子,讓你跟叔叔阿姨住得舒心一點。”
唐婉聽到江澄這話,心裡一陣暗喜,激動得差點站起來,她早就在這個出租房度日如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