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更不能要一燕的錢。”水萍說,“不能連累她。我不能讓任何幫水家的人,因為幫忙而遭殃。”
“那你打算怎麼辦?”
水萍沒有回答。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把窗戶開了一條縫。外面的空氣湧進來,帶著油煙味和潮溼的氣息。對面樓裡有人在炒菜,辣椒的味道嗆得人想咳嗽。
“媽,”她背對著唐婉說,“明天一早,你把錢還給一燕。就說是我的意思。讓她以後別再來了。等這陣子過去,我再聯絡她。”
唐婉張了張嘴,想說甚麼,最終還是嚥了回去。
她站起來,拖著步子往臥室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過頭。
“萍萍,媽不是貪圖享樂。媽就是……媽就是看著你這樣,心裡疼。”
水萍沒有回頭。
“我知道。”
唐婉進了臥室,輕輕關上了門。
水萍依舊站在窗邊。夜色已經完全落下來了,對面樓的燈光越來越多,有些窗戶裡能看見人影晃動。一個普通的夜晚,無數個家庭正在吃晚飯,看電視,聊著家長裡短。
她站在這間破舊的出租屋裡,聽著隔壁的電視劇聲音,想著可能楚濤已經知道了,怎麼才能讓堂姐平安無事。
手機在茶几上震了一下。
她走過去拿起來看,是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水小姐,楚總讓我轉告您,他很有耐心。他說,等您想通了,隨時可以找他。他的門,永遠為您敞開。”
水萍盯著那幾行字,手指慢慢收緊。
她沒有回覆,把手機扔回茶几上,像扔一塊燙手的炭。
客廳裡只剩她一個人。燈泡又閃了幾下,光線忽明忽暗。
她重新坐回沙發上,陷進那個坑裡,抱住了自己的膝蓋。
二十七歲。水氏集團曾經的總經理。萬億家產的唯一繼承人。無數人仰望的天之驕女。
現在蜷縮在一張破沙發上,連堂姐的二十萬都不敢收,因為怕連累她。
窗外有風灌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她沒動,就那麼坐著,看著對面樓的燈光一盞一盞熄滅。
凌晨兩點的時候,唐婉的臥室門開了條縫。
“萍萍,還不睡?”
“就睡了。”
唐婉沒再說話,門又關上了。
水萍依舊沒動。她腦子裡轉著很多事,楚濤一定會殺雞儆猴,對付唐一燕。
怎麼才能讓堂姐安全脫身。
然後她又想起那條簡訊。
“他的門,永遠為您敞開。”
她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總有一天。她想。總有一天,她要讓楚濤付出代價。
可那是以後的事。
現在她要做的,是活下去,並且不讓任何人因為幫助水家而陪葬。
窗外不知甚麼時候飄起了雨,細細密密的,打在玻璃上。對面樓最後一盞燈也滅了,整條弄堂陷入沉睡。
水萍站起身,關了客廳的燈,走回自己的房間。
那間房很小,只有一張床和一箇舊衣櫃。
她在床邊坐了一會兒,然後躺下去,盯著天花板。
隔壁傳來唐婉翻身的聲音,床板吱呀響了一下。
“媽,”她輕聲說,“相信我,要不了多久,楚濤就會付出代價。”
隔壁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一聲很輕的“嗯”。
雨聲漸漸大了,敲打著窗戶,水萍閉上眼睛,在雨聲裡慢慢睡去。
夢裡沒有楚濤,沒有破產,沒有這間逼仄的出租屋。
只有很久以前的一個下午,她站在水氏集團大樓的頂層,透過落地窗看著這座城市,覺得整個世界都在自己腳下。
醒來時,枕邊是溼的。
京城!
蘇翰靠在病床上,花白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面容清癯,眼窩深陷,可那雙眼底偶爾閃過的精光,仍能讓人窺見幾分當年翻雲覆雨的氣度。
“小澄,咱們爺倆,今天好好談談!”
江澄抬起眼,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是把玩著手裡的一個空礦泉水瓶,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蘇翰不在意他的冷淡,自顧自地嘆了口氣:“你和小韻那丫頭,離了也快兩個多月了。”
他咳嗽了一聲,聲音變得沙啞:“她跟你離婚以後,這些日子,她爸爸安排人暗中盯著她呢!沒有做甚麼出格的事。”
江澄把礦泉水瓶捏扁了,又鬆開,讓它慢慢彈回原樣,嘴角扯出一個若有若無的弧度,“都離婚了,她跟我有啥關係?她愛怎麼樣就怎麼樣!”
蘇翰的聲音低沉下來,“前幾天,我都開始讓人準備後事了。該安排的都安排,要不是你........”
他看著江澄,“你救了我!”
江澄低下頭,輕輕彈了彈指甲,語氣平淡:“還是你底子好,福大命大,我..........”
“你真就不想要點甚麼?”蘇翰打斷他,“我自己的身子骨我自己知道,京城多少國手聖手都束手無策,你一出手就見成效。這是本事,是天大的本事。”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臉上的肌肉因為消瘦而顯得骨骼分明,透著一股認真:“江澄,咱們談點實在的。”
“你和小韻復婚,對你百利而無一害。”
江澄抬起眼,目光平靜地與蘇翰對視。
蘇翰沒理會他的目光,繼續說下去:“只要你點頭,我給你我個人名下,蘇氏集團10%的股份。”
他停下,觀察著江澄的反應。
病房裡安靜了幾秒。
江澄笑了,笑容很輕,帶著點說不清的意味。他站起身,把手裡的礦泉水瓶準確地扔進牆角的垃圾桶裡,發出“咚”的一聲。
“蘇老,”他轉過身,看著床上的老人,“你這是在施捨我?”
蘇翰眉頭一皺:“這不是施捨,是你應得的。你的醫術,配得上這個價。
蘇氏集團的副總經理也可以讓你做,5%的股份,你知道值多少錢嗎?”
“我知道。”江澄點點頭,走回椅子邊,卻沒坐下,只是扶著椅背,居高臨下地看著蘇翰,“我知道蘇家是家大業大,5%的股份是個天文數字。
副總經理的位置,也是多少人打破頭都搶不到的。你開出的條件,確實誘人。”
“那你還有甚麼可猶豫的?”蘇翰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急切,“你和小韻,本來就有感情基礎。
她就是被蠱惑而已,只要你跟小韻復婚,那個小癟三,我會讓人收拾他。”
江澄聽到這裡,笑容加深了,眼底卻沒甚麼溫度。
他鬆開椅背,重新坐下來,身體微微前傾,湊近了些。
“我是絕對不會跟蘇韻復婚的。”
他的聲音不高,可每個字都像釘子,釘在蘇翰心上。
蘇翰的臉色變了變,咳嗽了一聲,壓著嗓子問:“為甚麼?條件不滿意?
可以談。股份我可以再給你加兩個點,情報部的部長也可以給你兼任,……”
“我不稀罕!”江澄打斷他,靠回椅背,嘴角一直掛著一絲笑,可那笑意裡透著冷,“是因為我看見蘇韻,就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