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趙婷推著蘇棧的輪椅進入房間時,冷凝霜被束縛住四肢。
蘇棧擺擺手,趙婷停下動作,將輪椅固定在了冷凝霜面前。
他蒼白的臉上,那雙深陷的眼睛牢牢鎖定著妻子的面容。
“凝霜,”蘇棧開口,聲音嘶啞,“這些年,我對你不好嗎?”
冷凝霜的目光落在蘇棧臉上,沒有任何情緒波動,也沒有回答。
蘇棧深吸了一口氣,從西裝口袋裡拿出一個小藥瓶,倒出兩粒白色藥片,他吞下藥片,閉上眼睛片刻,才繼續開口。
“趙婷,把手機給她看。”蘇棧說。
趙婷走近冷凝霜,點開一段影片。螢幕上是冷凝霜和卓傑兩人擁抱親吻,然後......
冷凝霜只是瞥了一眼螢幕,便將目光移開,重新看向蘇棧,臉上照樣沒有任何變化。
蘇棧輕輕搖頭,語氣中帶著真切的困惑:“我將公司管理權交給你,最近幾年,我因為心臟病幾乎完全退居幕後,把整個蘇氏都託付給了你。”
他停頓了一下,手指不自覺地按在胸口:“醫生說我的心臟已經無法承受任何情緒波動,可我每天看著你早出晚歸,以為你是在為蘇氏奔波。我甚至還為你心疼,覺得我把重擔都壓在了你身上。”
蘇棧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醫生建議我靜養,我就聽話地待在家裡,儘量不打擾你工作。
每天早晨,你總是匆匆離開。晚上無論多晚,我都會等你回來,哪怕只是說上幾句話。”
他的目光緊緊盯著冷凝霜:“我從不檢視你的手機,不過問你的行程,給你最大的自由和信任。”
蘇棧從輪椅上微微前傾,這個動作似乎讓他很不適,可他堅持著:“我知道自己身體不好,所以我儘量在其他方面補償你。
你喜歡收藏瓷器,我就託人從世界各地蒐羅珍品,你想擴建藝術館,我就批了預算。
你說要培養蘇鑫馬上接手公司,我覺得他還不夠成熟,可還是同意了你的提議,沒有想到他是你跟卓傑的孩子!”
蘇棧的聲音開始顫抖,“你對得起我嗎?”
“我想知道為甚麼,”
“為甚麼你要這樣對我?如果你真的不愛我了,可以直接告訴我。如果你愛上了別人,我們可以分開。為甚麼要用這種方式?”
蘇棧重新靠回輪椅,眼神變得遙遠。
“我記得你五年前做了一次小手術,只是闌尾炎切除。我在醫院陪了你整整一週,儘管醫生警告我要注意休息。”
蘇棧緩緩說道,“你出院後,我讓人把主臥重新佈置,所有傢俱邊角都包上防撞條,生怕你不小心碰到傷口。
每天晚上,我都會親自檢查你的體溫,確認沒有感染跡象。”
“你總是偏頭痛,我就讓人從櫻花國定製了專門緩解頭痛的枕頭,從法蘭西找來特製精油。”
蘇棧繼續說,“你說壓力大睡眠不好,我立刻請了最好的睡眠專家來家裡調整環境。
哪怕是我最忙碌的時候,也從未忘記你生日、我們結婚紀念日。”
蘇棧的聲音裡充滿疲憊:“這些年來,我沒有一次忘記過你的喜好、你的習慣。
你討厭煙味,我就戒了煙,你說想要有自己的事業空間,我就把公司交給你管理。我尊重你的每一個選擇,支援你的每一個決定。”
“可是,”他的聲音哽咽,“為甚麼你會對卓傑說,和我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像在演戲?說我所有的關心都讓你噁心甚至窒息?”
蘇棧閉上眼睛,許久才睜開:“我想不明白,我究竟哪裡做得不夠好?為甚麼真心對待卻換來這樣的評價?”
他調整了一下呼吸,從趙婷手中接過另一份檔案。
“這是你接手掌管蘇氏後,我做的所有股權變更檔案。”蘇棧將檔案輕輕放在腿上,“三年前,我把個人持有的45%股份中的20%轉到了你名下,董事會有人反對,說這樣風險太大,可我相信你。”
他翻開檔案,手指撫過上面的簽名:“我從未要求你向我彙報公司的每一個決策。
你裁掉了一批員工,儘管有人來找我訴苦,我還是選擇支援你。”
蘇棧苦笑,“現在回想起來,真是諷刺。你利用我的信任,一點點將權力轉移。
財務部、人事部、市場部,關鍵崗位都換成了你的人。而我,因為相信你,從未過問。”
蘇棧抬頭直視冷凝霜:“去年董事會提議要對總經理進行年度審計,是我力排眾議壓下了這個提議。
我說,我相信我的妻子,不需要這種形式主義的審查。現在看來,我當時像個徹頭徹尾的傻瓜。”
趙婷又展示了一份檔案,是銀行轉賬記錄的影印件。
蘇棧看了一眼,深深吸了口氣:“更可笑的是,你甚至不需要偷偷轉移資產。因為我已經把大部分個人資產的支配權都交給了你。
我以為這是夫妻之間最基本的信任,現在看來,你只是利用了我的信任。”
“我給了你一切,為甚麼你卻背叛我?”蘇棧的問題在安靜的房間裡迴盪,依然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蘇棧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趙婷立即上前,被他抬手製止。他又服下兩片藥,等待藥效發揮作用。
“從10年前開始,”蘇棧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幾乎像耳語。
“我就發現自己身體越來越差,不能滿足你作為妻子的需求。我為此感到愧疚,曾主動提出分房睡,以免打擾你休息。”
他停頓了很久,才繼續說道:“可你拒絕了。你說夫妻不應該分房,會生疏。我那時很感動,覺得你是真的在乎我們的感情。”
蘇棧的眼神變得銳利:“可現在我才發現真相多麼殘酷。你對卓傑說,每次和我發生關係後,都覺得‘噁心得想吐’,要洗半小時澡還覺得‘髒’。你說你都是‘忍著想吐的衝動完成的’。”
他的聲音開始顫抖:“我回想起每一次親密接觸,你確實事後都會洗澡很久。我以為你只是愛乾淨,還曾開玩笑說你潔癖越來越嚴重。你總是笑笑不說話,現在我知道那笑容背後是甚麼。”
蘇棧緊緊抓住輪椅扶手,指節泛白。
他沒有說完,劇烈咳嗽起來。趙婷急忙拍打他的背部,被他再次拒絕。
“我不斷問自己,”蘇棧緩過氣後說,“如果你真的那麼厭惡我,為甚麼要主動維持夫妻生活?
為甚麼要假裝一切正常?你可以直接拒絕我,我可以理解。為甚麼要用這種方式羞辱我?”
他盯著冷凝霜,眼中都是怒火:“你知道最諷刺的是甚麼嗎?因為心臟病,醫生建議我儘量避免性生活。
可我記得有一次,你暗示想要親近,我擔心自己身體承受不了,還特意提前服了藥。
現在想來,你根本不是真的想要,只是為了麻痺我,維持‘正常夫妻’的表象?”
冷凝霜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變化,她的睫毛輕微顫動了一下,可依然沒有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