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區比較吵,而且味道比較大,你不一定會喜歡那樣的地方。”
沈夏摟緊了他的腰,感覺他瞬間有些僵的動作,輕輕笑了笑,隨即湊近在他耳邊道:
“我可不是真要去看甚麼廠區,我是為了看那個梁遠究竟是何方神聖。他說甚麼高血壓和眩暈症聽起來很唬人,不過在醫學的邏輯上來講,不太可能會因為砸了腿就高血壓,而且這人天天住辦公室也有些作秀的嫌疑。”
“這些雖然都是我的猜測,不過等實際見到人就清楚了,畢竟可沒有甚麼病患能逃得過我的火眼金睛。”
感受到耳邊溫熱的呼吸,謝長洲喉結滾動了一下。聽完她說的話,他點頭表示瞭然,心中十分欣賞。
“看來,只要有愛人在,我就吃不了虧。”
沈夏被他誇得忍不住驕傲起來,剛剛被截胡的煩悶情緒抖一掃而空:“那是,能娶我是你上輩子修來的福氣。不過雖說被砸過腿不會直接導致高血壓和眩暈症,但如果這梁遠在這之前就有高血壓就不太好做解釋了,畢竟這種東西不太好界定,他們要是一口咬死也沒辦法。”
謝長洲聽完,點了點頭:“好,我們到那看看情況。”
沈夏也應了聲。
很快就到了廠區這邊,遠遠就能聽到機器轟隆隆的聲響,遠處傳來火車汽笛聲,是廠裡的鐵路專用線在調車,拉著一車車的鋼材和鑄件。路過的工人騎著腳踏車,車鈴叮鈴鈴地響,有人扯著嗓子喊“借過借過”,看起來繁忙得不行。
穿過幾個車間,大概又騎了幾分鐘,才看到前邊的“技術樓”。
五層樓那麼高,看著很是氣派,灰白色的外牆刷得乾淨,窗戶比廠房的小,但擦得更亮。
門口掛著一塊銅牌,上面寫著“技術中心”四個字,銅牌擦得鋥亮,能照見人影。樓前有一小片花壇,冬天沒甚麼花,只有幾棵冬青樹綠著。
這就是謝長洲工作的地方了。
剛剛從謝長洲嘴裡瞭解到他的工作室在頂樓最大的那間辦公室,而副總工的位置在三樓。
他們只要想辦法去三樓見一見梁遠就行了。
幾位幹部齊刷刷的停了車,上了閘,隨即熱情的引著沈夏往裡走,不忘繼續給她介紹這棟樓裡都有甚麼。
“梁同志,你和愛人都在呢。”
聽到前邊的聲音,沈夏猛地朝前望去。
原本還在想著去三樓的藉口,沒想到在一樓大廳就碰到了梁遠,還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能看見前邊一對夫妻正站著,男同志戴著眼鏡,身形高大卻清瘦,看上去算是溫潤,想來這就是廠裡的副總工程師梁遠了。
而梁遠旁邊一位留著留著黑長髮,帶著黑色髮箍,看起來清秀動人的應該就是他的妻子了。
沈夏和謝長洲一塊走過去,李副廠長幫忙介紹道:“以後咱們都是好同事好鄰居了,就是兩位女同志還沒有碰面過。”
“這位是咱們廠裡特別聘請過來的謝工謝長洲同志,謝工可是清大的高材生,還有蘇聯進修經驗,能力非常出色,相信肯定能帶著咱們廠再攀高峰。旁邊這位就是他的愛人沈夏同志。”
“這邊呢,這位是咱們廠裡的副總工梁遠同志,已經在咱們東方機械廠工作好幾年了,為人勤勤懇懇工作十分認真,他旁邊這位呢,是他的愛人陳曉芸同志。”
梁遠的目光掠過沈夏,先是劃過一抹微不可查的驚豔,隨即自覺失態,與謝長洲握手。
謝長洲注意到了梁遠一瞬間的表情,心裡已經不爽起來,手上使勁,迫使梁遠移開視線。
梁遠皺眉,想到兩人的關係,還以為是對方故意給自己下馬威,手上也用起力氣。
兩人暗中較量,最終還是以梁遠咬著牙收回手而宣告結束。
而沈夏也伸出手與陳曉芸交握,和她寒暄了兩句。
“你就是謝工的愛人沈同志吧?我之前可是在報紙上見過你,還真是百聞不如一見,看起來比報紙上還漂亮呢。”
她的話說得親切,但不知道為甚麼,沈夏卻覺得她的眼神有些說不出的怪異,似乎是一直在打量自己。
沈夏面上卻不顯,順著她的話說也寒暄了幾句。
後邊王主任跟李副廠長就幫忙活躍氛圍了。
而沈夏的目光卻停在梁遠身上,她在仔細觀察他。
這一看就覺出了不對勁。
長期高血壓患者,由於血管壓力大、迴圈不暢,臉色通常是潮紅的,就像是喝醉酒一樣。嘴唇顏色偏深,甚至發紫。
而梁遠的臉色正常,嘴唇顏色也正常,一點不像高壓一百八的人。
她的目光又落在了對方拎著保溫桶的手上,他的手穩穩當當,一點都不抖。
可是高血壓患者手的會不自主地微微顫抖,尤其是拿東西的時候,不可能這麼穩當。
最後,為了驗證自己心中的猜想,沈夏手裡的鋼筆“不小心”掉了下去,恰好就落在梁遠的腳邊。
聽到這忽然的動靜,周圍人都愣了一下,梁遠看到腳下的鋼筆,不假思索的就彎腰撿了起來,又將鋼筆遞到沈夏面前:
“沈同志,這是你的鋼筆吧?我剛剛看到,好像是從你手裡掉出來的。”
沈夏接過鋼筆,適時的笑了笑:“謝謝啊,剛剛我的手有點抖,不小心就掉下去了。”
“沒事,舉手之勞。”梁遠道。
就在剛剛,沈夏幾乎已經能夠確定下來了,這梁遠就是在裝病,估計是開了假病歷,欺負這群領導不懂醫才這麼肆無忌憚。
她剛剛之所以把鋼筆丟下去,就是為了測試梁遠的反應。
高血壓患者蹲下再站起來時會頭暈、眼前發黑,這是非常典型的表現,更別提還有所謂的眩暈症,照理說彎腰再起身只會十分不適。
可是這梁遠卻面色如常,臉不紅心不跳,擺明了是裝的。
沈夏證實了心裡的猜測,狀似不經意的詢問道:
“聽說梁同志近來高血壓嚴重,我正好是一名醫生,可以幫你看看,不知道你最近都在吃甚麼藥?”
“……藥?”梁遠微不可見的頓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