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是這個情況,不過你們千萬不要有負擔,其實東方機械廠的領導班子就這幾個人,上邊的老領導嫌折騰離老同事遠,都不願意住。按照職稱來看,這房子也該輪到謝工你們一家子住啦。而且廠書記老兩口是同意了的,他們說新房子就應該留給新人來住。”
王主任說完,又瞥了一眼旁邊的李副廠長,眼神中多了幾分銳利:
“還有啊,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這一會這事一會那事的,就是因為你家老大快升職了吧。”
見被戳破心思,李副廠長不自在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有些下不來臺,心裡早將這個心直口快的國防辦王主任罵了個遍。
不過王主任說的確實沒錯,他們老大也在東方機械廠上班,而且已經到提拔的年齡了,估摸著就是這兩年的事。到時候這房子要是還空著,正好讓自己大兒子一家搬過來住了,誰也說不了甚麼。
李副廠長扶了扶額,似乎是覺得沒面兒,也不再說了。
周圍瞬間變得安靜了起來。
王主任揹著手,繼續問道:“咱們這三套房子都看了,你們怎麼想?定下來了嗎?還是需要再想想?”
謝長洲下意識看了旁邊的沈夏一眼,他們夫妻倆剛剛已經商量過,所以他開口道:“王主任,我跟夏夏已經商量過,這一套房子比較合適。主要是孩子還太小,高樓層爬起來不方便,專家樓那套倒是不用爬樓梯,可是有些吵鬧,擔心影響孩子休息。”
沈夏笑著補充道:“而且這院子我也喜歡,用來種花種菜都很不錯,之前我們在紅星機械廠的時候就喜歡種點菜出來,主要是方便,而且自家種出來的菜更脆嫩。”
李副廠長見倆人真定下來這套了,側過頭去,臉色算不上好看。
不過王主任卻十分高興:“實不相瞞,我也覺得這套最好,採光好,還有這麼大一個院子,夠漂亮。”
“你們之前在紅星機械廠住的是不是就是小樓?那邊小樓有不少。說實話,縣城偏僻的地方跟省城還不太一樣,這邊查的緊,每一塊土地的使用都是要往上報的,建房子不如縣城那邊隨心所欲。還有一方面,這省城的地價又高了不少,成本也是個問題。”
“咱們一開始說這小樓特殊,這也沒錯,你們來的時候留意了沒有?這是全廠唯一一個單門獨戶的小樓,一開始建出來就算是個特例。”
聽王主任這麼說,沈夏跟在謝長洲旁邊瞭然的點了點頭,激動的心更加無法壓抑。
沒有誰會對新房子無動於衷,尤其還是這麼漂亮的,她從小到大都還沒住過這麼漂亮的小洋樓呢。
簡直是恨不得現在就去家裡收拾包裹,把兩個孩子還有曉燕一塊接到省城來。
不過現在這個時候,最重要的是不能那麼猴急,還是要穩重一些的,免得讓別人看笑話。
王主任看向李副主任:“謝工家裡有倆孩子,他爹孃也還在省城,這一家老小的住這最方便,你沒意見吧李副廠長?”
李副廠長忙不迭搖頭。
“行,咱們現在就能籤分配協議了,簽完了我就找後勤把鑰匙給你們,你們想啥時候搬過來就啥時候搬過來。”
王主任說著看向李副廠長,而李副廠長叫來了後勤處的馬處長。
馬處長走了過來,手裡還拿著登記冊,只不過卻遲遲沒有找出協議,臉上有些難色,更多的是尷尬。
“愣著幹甚麼?”王主任一直在旁邊瞧著,聞言拿過了他手裡的帽子記錄冊,待看清獨棟小樓那一欄,勃然大怒。
他將手裡的記錄冊摔到了旁邊的桌子上,質問道:“這是怎麼回事?!這個梁遠是誰?!怎麼先一步申請了?”
馬處長道:“王主任,您稍安勿躁,稍安勿躁,這件事吧……稍微有些複雜,梁遠同志是咱們廠的副總工程師。”
“我不管甚麼副總工程師還是甚麼,你今天把這件事給我講明白!”王主任原本面色和藹,此時卻狠狠皺起了眉頭。
原因無他。一是謝長洲是他帶人去紅星機械廠請的,不給個好待遇實在說不過去。第二是他已經帶人看了半天房子,結果臨了告訴他已經有人申請了。
這簡直是把他的臉面放在地上摩擦,一點都沒把他放在眼裡!
馬處長急得拍了拍手:“您是三天前跟我說的,可是我也沒想到梁遠他四天前就申請了。您說說,就差這一天。”
“流程走完了嗎?已經申請下來了?”
馬處長搖頭:“那倒沒有,不過當時我簽了字,想來還差廠長那邊籤個字。”
“既然還沒分配,那就快點拿協議過來。副總工程師住獨棟,那總工程師該住哪?住倉庫嗎?”
馬處長被說得一陣燥得慌:“這事吧,副總工梁遠同志的情況比較特殊,前段時間廠裡一臺大型裝置安裝,梁遠作為副總工程師現場指導。吊裝的時候鋼絲繩斷了,裝置傾斜,他推開旁邊的小徒弟,自己卻沒來得及躲,左腿被壓了一下。”
“這一下子可不得了,說是得了高血壓和眩暈症,不能爬高樓梯,要不有腦溢血的風險呢。他們家住在四樓,這梁遠同志為了不耽誤工作,每天都睡在辦公室。我覺得……梁同志是更需要這棟房子的。”
李副廠長接過話頭道:“馬處長說得有道理,主要是這要是讓下邊職工知道了,勤勤懇懇因為工作受傷的職工,卻得不到妥善安排照顧,傳出去誰還給咱們廠子賣命…”
旁邊的馬處長連連點頭:“我擔心的也是這個。”
王主任緊皺的眉頭並沒有鬆開,反而更多了幾分煩躁:
“想要樓層低的房子可以理解,依我看專家樓那一層也不錯,還有個院子,你們這樣安排也說得過去。”
“謝工是千里迢迢趕過來的,而且是蘇聯進修過的優秀人才,上邊點名要的,這樣的人才住不到滿意的房子,你們覺得說得過去嗎?!”
見王主任發了火,李副廠長和馬處長面面相覷一眼,欲言又止。
沈夏自那句“高血壓和眩暈症”就皺起眉頭。
左腿被器械壓過屬於外傷,而高血壓和眩暈症則是內科病,是全身性問題。
一次腿部外傷不會直接導致高血壓,醫學上沒有這個邏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