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金星牌電視機來自上海無線電四廠,是行業的質量標杆,全國首屆黑白電視質量評比第一,做工精細畫質穩定,銷量常年第一。
12英寸的金星牌黑白電視機,可以說是普通家庭的天花板級別了,像更大尺寸的也是有的,不過那都是機關單位在用了,不售賣給個人。
聽到謝曉燕問,謝長洲點了點頭:“對,廠裡發的,我也沒想到。”
廠裡每年都會從上級主管部門分到緊俏商品分配指標,電視機票是其中最金貴的一種。
全廠幾千人,一年往往只有三四張。
分配原則很明確:優先廠級領導、總工程師及突出貢獻的技術骨幹。
而今年就發了四張,廠書記、總工程師和廠長各一張,剩下那張會發給廠裡評選出來的勞模作為獎勵。
“有這個咱們是不是就能買電視機了?”謝曉燕驚喜道,隨即又想到甚麼:“不對,是不是要好多張工業券來著……”
謝長洲看向沈夏,他對家裡的錢票有多少都不怎麼了解,而最後要不要買電視機,這事也得由沈夏來拿主意。
沈夏略微思索了一下,錢票應該都是夠的,工業券這東西有時候比大團結還難拿,不過他們之前發工資了就有攢著,這段時間賣止癢膏更是囤了不少。
即使花上百張工業券買一臺電視機,恐怕也是綽綽有餘。
“應該是夠的,那我們明天就去市裡百貨大樓瞧瞧。”
“好耶!”謝曉燕一聽高興得不行。
購置這種大物件,沈夏到了晚上也有些激動得睡不著覺。她也有想過花錢買電視機是不是太浪費,不過一想電視機不僅可以解悶而且還能收看各類新聞了解發展局勢,也算是與時俱進了。
況且,既然家裡存了不少錢,取出一部分用來提高生活質量也是很有必要的。
之前沈夏老覺得生活苦點沒關係,多存點錢下來才是最好,錢越多越有安全感。不過自從她覺醒以來,想明白不少,尤其她在醫院見過許多病人離世的樣子。
人的生命太脆弱,一下子就沒了,辛辛苦苦攢的錢根本沒有發揮的地方,還不如該花就花,走的時候沒遺憾,這就是幸福。
而且等孩子再大些了可以用來做早教,因為電視機裡面有少兒頻道和各類科普節目,能夠更早地給孩子開闊眼界。
謝長洲放下手裡的報紙:“在想甚麼?”
“我在想電視機的事,想想還有點激動。還沒聽說過誰家有電視機,咱們廠裡是不是還沒有人買電視機呢?”
謝長洲點了點頭:“確實還沒有人買。”
電視機購貨票已經很難拿了,更別提要求的120張工業券,其價值相當於一輛腳踏車,對於普通人來說需要好幾年才能攢齊,像他們家這種高收入家庭還好攢一些。
工業券和票攢齊了還要370塊錢,這三樣加起來,有能力買的人少之又少。
而且電視機是限量的,能不能買得到又是另一回事,市裡每個月也就幾十臺的指標,每次都是幾百人一塊搶,能不能搶到全憑運氣和訊息靈通程度。
“這麼說來,咱們如果買來的話,就是廠裡第一臺電視機了?”
謝長洲聞言點了點頭:“對,不過電視機很難搶,我聽辦公室裡有人提過明天會來一批,要不我們去碰碰運氣?”
沈夏點了點頭:“好。”
想到不一定能搶得到,沈夏就把期望放低了一些,免得到時候又失望。
謝長洲又問:“腰現在還酸嗎?”
沈夏搖了搖頭,抬頭看他:“好多了,看來那藥膏真的有效果。”
謝長洲伸手揉了揉她的腰:“睡吧,明天我們起早點去看看。”
*
翌日一大早天剛矇矇亮的時候,李素芬知道夫妻倆今天有安排,所以來得比往常要早些。
謝曉燕昨天還嚷嚷著要一塊去,不過等沈夏去房間叫她的時候,她卻睡得正香,眼睛都睜不開:“嫂,嫂子,我再睡一會,就一會……”
她很快又沒了動靜,睡得很香。
“曉燕……”沈夏輕輕叫她:“咱們今天不是去買電視機嗎?”
謝曉燕迷迷糊糊睜開了眼睛,又軟在被子上睡著了,含糊的嘟囔著:“我不去了嫂子……”
沈夏有些無奈,幫她掖了掖被子,出門看到了已經收拾齊整的謝長洲。
“她沒起?”謝長洲的聲音聽上去並不意外。
沈夏搖了搖頭:“睡得正香,說是不去了。”
“那我們走吧。”謝長洲幫她戴上了針織毛線帽,握住了她的手。
趕到市裡百貨大樓的時候,一樓的家電專櫃已經有不少人了,沈夏忙拉著謝長洲的手跑過去排隊。
她數了一下,他們是第十個。
往常似乎都是賣八九個,該不會賣到他們的時候就沒貨了吧?
沈夏回頭看了一眼謝長洲:“咱們是第十個,老公,你說我們能買到嗎?”
謝長洲頓了一下:“這個不太好說,不過這次不行總還有下次機會。”
沈夏聽他這麼說,點了點頭。
他們到這不過幾分鐘的時間,後邊居然又排起了長長的隊伍。
前邊的人一個又一個的抱著電視機走開,看來訊息是真的,今天真有電視機供應。
輪到他們的時候,看著前邊的售貨員,沈夏緊張地吞了下口水,將手裡的電視機購貨票遞了過去:
“同志,現在還有貨嗎?”
售貨員接過,低頭仔細核對那張電視機購貨券。
看到“紅星重型機械廠”的紅章、編號、還有“12英寸金星牌”那一行字時,臉色明顯客氣了幾分。
“票是正規票,型號也對。工業券和錢都帶齊了嗎?”
沈夏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連忙把疊得整整齊齊的一沓工業券和370塊一起遞過去:“都齊了,你點點看看。”
售貨員點完,蓋章後把票根遞回來。
“你們過來的可真巧,這是今天最後一臺12寸金星。原本一次就分到八九臺,不過臨近春節備貨多搶到了一臺,這就是最後一臺。”
沈夏與謝長洲對視一眼,眼中都有些驚喜。
很快售貨員跟一位男同事從後邊倉庫抬出來一臺方方正正的黑殼子電視機,外面又套了個紙盒子。
男同事幫著謝長洲一塊抬了出去,綁在了腳踏車後座,中間吸引了過路人不知道多少豔羨的目光。
離開好遠,沈夏都能聽到裡邊沒搶到的人垂頭喪氣的聲音。
推著腳踏車回家屬院的時候,此時恰好是中午午休時間,院裡聚一塊拉呱的鄰居正多。
“哎呦,謝工,這是買電視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