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他越走越近,沈夏一時不知道要怎麼回答這個問題,思索兩秒之後反問他:“你覺得呢?”
喬越沒說話,攥著手裡那張藥單微微用了些力氣。
是啊,為甚麼呢?他心裡明明知道答案的,幾年前是他先和她劃清了關係,又急匆匆跑去參軍………
看著他這副反應,沈夏心裡有些疑惑,明明幾年前說要離遠點的是他,現在跑過來質問的也是他,他原本就沉默寡言,現在的邏輯更是讓人想不透。
只不過出於醫生的職業病,她還是提醒了一句:“別再攥了,攥壞了還要再去開一張。”
喬越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視線不知道應該落在哪:“對不起……”
他的聲音有些乾澀:“之前是我太年少,也太莽撞了,我向你道歉。”
對於他忽然的道歉,沈夏有些驚訝,因為喬越是一個非常清高自負的人,從沒見過他低頭。
不過也只是一瞬,隨即她就想到了一件更好奇的事情。
“你現在跟我道歉,那麼初中的時候你為甚麼忽然要求跟我劃清關係?”
喬越的臉色變了變,玉白的臉龐莫名染上幾分緋紅,連帶著耳根也一塊發燙,他不自在地側過身子,慌張地看向一個方向,從嘴裡擠出幾個音節:
“過去的事情,我早就忘了……”
他這樣說。
不過沈夏卻不怎麼相信,更不明白他是想到甚麼才臉紅。
喬越又看向她,問道:“曾經的事情,你願意原諒我嗎?”
沈夏猶豫兩秒,隨即笑了笑:“都已經過去了。”
上初中的時候她年紀還小,原本就自卑敏感,一直以來都很珍惜喬越這個好朋友,當他忽然要劃開界限的時候,她迷茫又困惑,甚至有些小受傷,懷疑自己是不是做錯了甚麼事情。
因為非常內耗,後來被迫輟學的時候,喬越說的話又會迴盪在她的腦海裡,她為此猜想過很多個版本的答案。後來終於鼓足勇氣想要詢問他的時候,卻從他媽嘴裡得知他早就去參軍了,以後逢年過節才能過來一次。
再到後來,再執著的疑問都被時間沖垮了。
現在的沈夏已經是一名二十多歲的成年人了,過去的許多事情,童年時的那些焦慮、自卑以及各種不如意,現在在她眼裡都變成了曾經的一件小事,已經是過眼雲煙了。
她記得喬越曾經對自己的好,把從家裡帶來的紅薯和野菜窩窩都分她一半,還有幫她出頭,這些都歷歷在目,她感謝喬越曾經給她的善意,不過也僅此而已了。
他的好和壞全在腦海裡,到了現在都變成了過去式,他們現在維持老同學的關係就好了,這是成年人的體面。
見她情緒這麼平靜的原諒了自己,喬越心裡反而更不是滋味。
他心裡有些煩躁,也不知道自己想要的究竟是甚麼。
是想要她大罵他一頓,還是甚麼,總歸不應該是這樣的平淡。
不遠處喬越的戰友走了過來,他是跟喬越一塊過來拿藥的。不同的是喬越治胃病,而他則是過來看牙。
“喬連長,咱們該回去了,隊裡任務緊,車子已經在外面等著了。”
沈夏見他手裡還拿著那張藥單,也催促了一句:“快點去視窗把藥給拿了吧。”
“嗯……好。”喬越回應了一聲,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晚上在宿舍裡,喬越翻來覆去根本睡不著,想到白天的場景,他頭一次失了眠。
這麼多年過去了,當初的事情有意被他遺忘在腦海,可是再次看到她他這才發現,有些事情沒他想的那麼簡單。
翌日,喬越媽過來探望他,身上穿著藏青色的棉襖,圍著一條腈綸拉毛圍巾,手裡還拎著個大包袱,裡邊裝的東西也是雜七雜八,有家裡蒸的乾糧鹹菜臘腸,還有上次拿走去縫的衣服。
她哈了口氣吹了吹手心,把東西一一拿出來:“這些都是方便你吃的,食堂裡的飯再好吃都沒有家裡的香,這還有你小時候最愛吃的芥菜窩窩頭,小時候怎麼吃都吃不夠。過去咱們家裡窮,現在日子越過越好了,我往裡邊摻了一半的白麵,吃起來不喇嗓子,還放了點豬油揉的面,你嚐嚐香不香?”
喬越脫掉白手套,接過一個嚐了一口:“……好吃。”
喬越媽笑了笑,搓了搓手:“這趟過來還有件事,你表姑姥給你說了門親事呢,就是咱們保礁縣的姑娘,離咱家也就七八里地吧,不算遠。那姑娘有三個弟弟妹妹,說是大專學歷,在縣裡初中教語文,戴著個眼鏡可文靜了,而且人可勤奮了還懂事,她家裡弟弟妹妹就是她幫著拉扯大的。”
喬越拿過旁邊的搪瓷缸,喝了口水。
喬越媽有些著急:“你又不說話了,每次一到相親你就這樣,我跟你爸還等著抱孫子呢。”
喬越放下搪瓷缸,看了她一眼:“我哥不是已經有孩子了嗎?”
“那怎麼能一樣,那不一樣,你哥的孩子是你哥的,他的我抱上了,你的我還沒抱上呢。你覺得這姑娘咋樣,咱們先見一面行不?見了面再說。”
“不見。”
“欸你……”
“媽你少操心吧,等到了結婚的時候,我自然就結婚了。”
“你都二十四了,那你還想等到甚麼時候?”
“……看情況吧。”
“看情況是甚麼意思?”喬越媽眼珠子一亮:“欸兒子,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部隊裡邊的姑娘?部隊裡邊的好啊,你們有共同話題。”
“媽,您就別管這麼多了,我有自己的打算。”
聽他這麼說,喬越媽覺得自己猜中了,歡歡喜喜的走了:“兒子,你一定得給媽帶個兒媳婦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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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星機械廠廠醫院大廳:
喬越的戰友們都發覺他最近來廠醫院蠻頻繁的,休息的時候一有時間就過來,還有後勤採購藥材的時候,他也跟著一塊過來。
“喬連長,你這幾天是把廠醫院當第二個部隊了?這地方有甚麼吸引你?”
“你懂甚麼,依我看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經常盯著一個女醫生看。”
“哦……原來是心裡有人了啊。”
幾人都笑了起來,喬越沒理會他們的調侃,恰好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正拎著包袱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