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好燙。
謝長洲正好幫她洗完腳,剛拿過一塊毛巾幫她擦乾,抬頭正要告訴她可以躺回床上的時候,發現她的臉頰暈著一層紅,在白皙的臉頰上像是胭脂一樣。
他誤以為是洗腳盆裡的熱水燻到她了,問了一句:“臉怎麼這麼紅,太熱了嗎?”
不知想到甚麼他忽然站起身來,摸了一下她的額頭:“沒有發燒。”
沈夏結結巴巴的把腳放到了床上,扯過被子蓋上,語氣結結巴巴的:“我沒事,就是……剛剛的確有點熱。”
真實的想法她自然不可能告訴他,畢竟這個話題也太羞恥了,即使是夫妻,講出來也會被當做是女流氓吧。
而且,她的愛人還是老幹部型別的,根本經不起一點調戲。
自從肚子愈發大之後,交公糧這件事自然作廢了,仔細想來她的身子的確曠了不少時間了。
難道是因為太久沒被滋潤過,所以腦子裡容易胡思亂想?畢竟她之前可不覺得自己是一個大黃丫頭。
想到自己肚子裡的兩個孩子,沈夏拼命地將腦海裡的想法壓制下去,想到甚麼她開口道:
“幫我把桌子上那本數學書拿過來。”
她要給自己找點事情做,而且數學很枯燥,沉下心思看了之後就甚麼想法都沒有了。
謝長洲並沒多想,他在這方面原本就遲鈍含蓄一些,聞言將桌子上的書遞到了她手裡,又將床頭的煤油燈調亮了一些。
“晚上看書傷眼睛,最多隻能看二十分鐘,剩下的明天再看。”
沈夏翻了幾頁書,抬頭看了他一眼,又像是被燙到了一樣,帶著些不自在的收回目光:“好。”
謝長洲端著洗腳盆下了樓,經過客廳條案的時候,他拿起銅鏡照了照。
頭髮沒有亂,鬍子也颳得很乾淨。
他又抬手聞了一下自己的袖口,酒精的味道已經完全消失了,只剩下了皂角的味道。
一切都如常,可是沈夏為甚麼這麼不願意看到他?
要將銅鏡放回去的時候,他忽然留意到條案上餅乾盒後面有一支鋼筆。
他拿起那支鋼筆瞧了瞧。
深棕色的木筆桿,他一眼便認出來這是派克系列的鋼筆,產自國外,在國內並沒有正規的購買渠道,只能在國外買來帶回或者請親友代購。
而沈夏對於這種國外的牌子貨向來不感興趣,更沒有甚麼海外的親友,所以這支鋼筆是從哪來的?是誰送給她的?她為甚麼沒有跟自己提過這支鋼筆?剛剛之所以不願意看自己是因為膩了嗎?
他捏著這隻鋼筆的力度不由加大些許,心中前所未有的慌張和煩躁。
尤其這款鋼筆造型設計硬朗,明顯是男士款的。
他的心情就像是打亂了調料瓶一樣複雜,這種煩躁比起圖紙資料出錯的時候更甚。
*
翌日,周長貴閒著無聊照例來謝長洲辦公室裡串門,敲門進來後才發覺他今天的臉色臭得厲害,不由笑著調侃道:“怎麼臉色這麼難看,昨天回家被媳婦罰跪搓衣板了?男人嘛,想開一點,跪一下也沒甚麼大不了的。”
他湊近了一些,發現謝長洲似乎正在學習研究甚麼,手上的鋼筆唰唰不停,正在寫甚麼筆記。
周長貴沒太在意,因為謝長洲就愛搞研究,經常因為畫圖紙廢寢忘食,可是看清他桌面上那兩本書的名字時,瞳孔巨震。
一本叫作《青年修養通訊》,另一本叫作《婚姻法通俗讀本》。
《青年修養通訊》是面向青年、職工的爆款普及讀物,部分家庭還會作為學習資料留存。書中講解的內容很多,有專門的章節探討家庭倫理、夫妻相處、鄰里關係,內容積極正向,語言樸實。
而《婚姻法通俗讀物》,顧名思義,講的是婚姻責任、家庭義務、夫妻權利,其中記錄了許多案例與解決建議,由司法部門發行的普法讀物,是處理家庭矛盾的官方指導材料。
書是好書,讀的人很多,可是放在謝長洲身上就有些不正常了。
他看向謝長洲的眼神十分匪夷所思:“你看這幹甚麼?”
謝長洲合上書,沉沉的吐出一口氣,明顯是有些煩躁,拿過桌子上的搪瓷杯喝了口水。
因為沒了他胳膊的遮掩,周長貴又看到他旁邊草稿紙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筆記,甚麼“互相體諒”“主動溝通”之類的字眼。
忽然,周長貴像是明白了甚麼:“我知道了,這是因為昨天喝酒了所以被小沈同志罰抄書?”他咂舌道:“還真有她的,抄書可比跪搓衣板折磨多了。”
謝長洲沒回答他,舉著搪瓷杯若有所思:“你說……如果一個丈夫太無趣,他的妻子會怎麼做?”
“怎麼做?”周長貴思索了一下:“嗯……想辦法改變他?或者為了生活忍受他?再或者……”他咳了一聲:
“你知道車間的王主任吧,前兩年他家鬧出的那檔子事,整個家屬院都傳遍了。這老王成天泡在車間裡邊悶頭搞生產,家裡家外一概不管,比你還不解風情。他媳婦守著空屋子,日子過得跟沒男人一樣,後來就跟一個跑供銷的外地人好上了,趁著半夜收拾了包裹,直接私奔了,家裡孩子都扔下了。”
“你說說,真是造孽啊。”說起來家屬院裡的八卦,周長貴那是一個滔滔不絕。
聽到最後的“私奔”“孩子都扔下了”,謝長洲的臉色變得極差。
周長貴津津有味地說完,回頭才發現他的臉色不太對勁,陰沉得可怕,瞬間想到甚麼:
“你不會是代入了吧?想到了小沈同志?”他擺了擺手:“這不可能,小沈同志就不是那種不顧家庭的人,而且你們的孩子都要出生了,哪裡會跑去跟人私奔,再說了,私奔也要有個物件不是?哪裡能說奔就奔了。”
謝長洲並沒有因為他的話而臉色好轉,伸手揉了一下自己痠痛的太陽穴:
“你先出去吧,我想靜一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