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長貴倚在桌子旁邊笑了笑:“一百多點,比起你的差遠了,你還有一筆技術改進獎,想來應該發了不少吧?”
“嗯。”謝長洲點了點頭:“這個月發的多點,有四百。”
“四百?我勒個乖乖,真是不少。”他隨手從工資袋裡抽出來幾張大團結往謝長洲上衣口袋裡塞。
謝長洲拍了下他的手:“你這是做甚麼?”
周長貴一瞪眼:“你是不是傻,這個時候不藏私房錢打算甚麼時候藏?你記得把工資條給扔了,別讓家裡婆娘看見,要不又要發火了。”
謝長洲微皺眉頭,將那沓錢又塞回了工資袋裡:“不用,我也沒甚麼花銷。”
往常發了獎金他是會偷偷留一點,隔三差五的買些肉回去給沈夏做飯,就說是廠裡發的,這個頻率不能太頻繁,否則會被她發現不對勁。
而現在沈夏該花的都花,吃穿已經不用他操心了,工資全部上交也沒甚麼。
周長貴一臉恨鐵不成鋼的看著他:“你還真是被磋磨得少了,日子過得太舒坦了,男人不藏點私房錢怎麼活?出去玩或者買包香菸哪個不要錢,這工資一旦上交上去,再要回來可就難了,這可是一個前輩對你的忠告。”
謝長洲抬頭看了他一眼:“再說吧。”
周長貴看他這副完全沒聽進去的樣子,氣得甩手:“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你以後就哭去吧老謝。你媳婦比我媳婦還扣,看看自己身上的舊衣服,她可不捨得給你買新衣裳。”
謝長洲伸手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襯衫:“你眼睛是不是有問題?沒看出來我這衣服是新買的嗎?我媳婦買的,這褲子也是她買的,前幾天還給我買了咖啡豆呢。”
周長貴張大嘴巴:“得,瞧瞧你這尾巴都快翹到天上的樣子,我算是發現了,你是真被她迷住了。”他擺了擺手:“幾件衣服就給你收買了,你根本就不懂男人私房錢的含金量。”
說著他就離開了。
*
因為月初,沈夏在休產假之前也領到了自己的工資,她是在上月二十號轉正的,所以工資包括臨時工的二十天和轉正後的十天,總共領到了工資39元和一些米麵糧票。
等她領完錢跟主任陳麗打過招呼就見謝長洲過來了,他掐好了下班的時間,幫沈夏收拾了包裹,隨即將包裹挎在了肩上,另一隻手摟著她的肩膀離開了。
沈夏照例側坐在腳踏車後座,相比起夏天的炎熱,秋天的涼風要舒爽許多。
微風掀起前面男人的衣角,沈夏聞到了自他身上傳來的氣味,那是一種皂角的乾淨氣息。
她摟著他的腰,想到甚麼開口:“我上個月不是轉正了嘛,工資有正式員工的部分,這次發工資有39呢,比之前多了14塊錢,糧票油票也跟著漲了。”
謝長洲點了點頭:“我也漲了工資。”
聽他這麼說,沈夏先是驚喜的呀了一聲,又忙問道:“漲工資了?漲了多少?”
“所有工資加起來,比起之前漲了三十塊錢,這個月還有筆技術改進獎,上面的獎金還有廠裡發的加起來有260。”
“這麼多?!”沈夏腦袋裡飛速的過了一遍這些數字:“算下來你發了410的工資?”
這個數字對於沈夏來說蠻多的了,差不多相當於她半年還要多的工資了。
想到這個月可以攢下不少錢她就高興,看來找一個高收入的老公的確很好,至少結婚後她還沒有因為錢發愁過。
“嗯。”似乎是聽出她語氣裡的驚喜,謝長洲的聲音裡也多了幾分笑意:“因為有技術改進獎,所以聽起來多一些。”
回到家後謝長洲去洗菜做飯,而沈夏則拿著兩人的工資袋上了樓,將工資放到了錢匣子裡。
兩人這個月的工資加起來有449,沈夏糾結了一下,將零碎的四十九塊錢取出來,餘下的都碼好,再次鎖上了盒子。
這下存款就來到了4300元。
揣著熱乎的49塊錢下了樓,沈夏來到廚房看到謝長洲剛蓋上了鍋蓋,於是問他:“做的甚麼飯?”
“準備做紅燒帶魚還有涼拌海蜇,剛剛蒸了蝦米嫩豆腐和米飯,你還有甚麼想吃的嗎?”
沈夏聽出來這些都是她愛吃的,搖了搖頭笑道:“這些已經很豐盛了,就這些好了不用再加了。”
“對了……”她從口袋裡拿出提前準備好的兩張大團結遞給了他:“這是你這個月的零花錢,要是有其他花銷不夠的話可以再找我申請。”
謝長洲猶豫著接過那兩張大團結:“零花錢?”
沈夏不自在道:“其實早就該給了,不過之前我給忘了,嗯……那我再給你補十塊吧,就當作是補償。”
謝長洲搖了搖頭:“不用,已經夠多了。”
沈夏見他還有些不相信,又補充了一句:“我說要大方花錢,肯定不只是自己花錢,你也在裡面啊,出門離不開錢,身上揣點錢才保險。”
看清她臉上真摯的表情,他不知道該作甚麼反應,將錢揣進了兜裡:“嗯,我知道了。”
心裡卻在想著周長貴等一干人每個月只有十塊錢零花錢,可是自己媳婦卻給了二十……
謝長洲不知道怎麼形容這種心情,但是他承認如果真的有尾巴,他的尾巴或許真的在往上翹。
*
又是老友聚會,謝長洲,周長貴還有另外兩位科室的主任孟國慶和張德才,都是關係不錯的,偶爾出來吃飯聊天。
地點選在他們常去的國營飯店。
因為提前預留了包間,報上姓名和單位後就由服務員領進包廂。隨即來到櫃檯前邊點菜付票。
這次最稀奇的就是,謝長洲居然說他要買單。
周圍人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老謝,甚麼時候發財了?”
周長貴笑著道:“又發獎金了?沒聽說啊。”
謝長洲道:“這次我真的請客,你們隨便點。”
幾人在櫃檯前邊面面相覷。
周長貴先開了口:“那我來一份油炸花生米吧。”
孟國慶道:“我來一份涼拌黃瓜。”
張德才最後開了口:“再來份海帶湯齊活了,有吃有喝的。”
幾人作為謝長洲的好友,都知道他家裡是甚麼情況,工資全部上交,有個摳門媳婦根本不給他錢,往常每次出門都是其餘三人搶著買單,久而久之謝長洲也不怎麼愛參加飯局了。
偶爾來國營飯店吃頓飯,謝長洲這人出了名的傲氣愛面子,根本不願意佔他們便宜,都是幫他們乾點甚麼活當做謝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