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長洲下樓的功夫,沈夏已經坐到了沙發上脫了鞋,很快便聽到腳步聲響起。
只見他端著盆子走了進來,蹲下身子拿過旁邊的暖壺除錯著水溫:“差不多了,你試試。”
沈夏點了點頭,將自己的腳放了進去,舒服的眯起眼睛。
剛剛好的溫度,將她身上的疲憊都泡走了。
“需要再加點熱水嗎?”
沈夏搖了搖頭:“不用了,這個溫度就挺合適的。”
謝長洲站起身,去旁邊收拾了一陣桌子,忽然他像是發現了甚麼:“甚麼時候買的麥乳精和鈣奶餅乾,你今天不是去上班了嗎?”
沈夏一邊泡腳一邊回了句:“哦這個啊,就是去醫院上班的時候王嬸子送的,你先拿去櫃子裡放起來吧,我把這兩個東西給忘……”
忽然她眉頭一皺,後半截話因為小腿忽然的疼痛說不出來。
謝長洲轉過身便看到了她一臉痛苦的皺著眉,額頭盡是冷汗,動都不敢動,毫無疑問是小腿抽筋了。
他放下手裡的東西,幾個大步走過去,那雙冷清的眼睛透著幾分擔憂,他帶著繭子的大手熟練的幫她拉伸抽筋的小腿。
“深呼吸。”
大概過了十幾秒,但在沈夏看來幾乎是度秒如年的時候,抽筋的小腿逐漸恢復了知覺,感受到了他掌心帶著幾分乾燥的溫度。
謝長洲打量著她的神色:“好一點了?”
沈夏撥出一口氣:“好像不怎麼疼了。”她伸手摸了下自己的額頭,這才發覺出了冷汗。
因為肚子大不方便彎腰清洗,於是她只能兩隻白嫩胖乎的腳蹭來蹭去。
謝長洲像是發現了甚麼,他停頓了幾秒,隨即在她面前蹲下握住了她的腳,十分認真的幫忙潑水清洗了一下。
因為知覺已經恢復,沈夏的臉頰因他的動作而有些不自然,不過對方卻沒甚麼不自在,像是在專注一件工作一樣,認真又細緻。
清洗之後,他拿過旁邊的毛巾幫她擦去腳上的水珠,隨即問她:“現在能走嗎?”
沈夏試探著站起身子,隨即嘶了一聲。
雖說抽筋的劇痛沒有了,可是腳踝的位置卻帶著幾分痠麻,她放棄了站起來的動作:
“還有點麻,我等會再去床上吧。”
“一直泡著會不舒服。”說著他便彎腰勾住了沈夏的腿彎,輕而易舉的便將她抱了起來。
騰空的一瞬間,沈夏自己都有些不敢置信,畢竟她的體重擺在這裡。
還記得小的時候坐牛車串親戚,因為她和宋青青個頭小,沈平山會將她們從上面抱下來。對於宋青青他都是面帶笑容甚至還會轉幾圈哄她開心,而到了沈夏的時候則會吐槽一句怎麼天天就知道吃,重死了累的腰疼。
小時候的她聽到這種嫌棄的話跑到沒人的地方偷偷哭,卻還要被沈平山指責心眼太小,不是個省心的孩子。
在那之後,她就再也沒讓人抱過,就怕聽見別人嘟囔一句怎麼這麼重。
她走神的這會功夫,謝長洲已經將她穩穩的放到了床榻上,不忘幫她掖上了被子:“我去把洗腳水倒了。”
望著他寬闊挺拔的背影,腳上似乎還帶著幾分他乾燥掌心的溫度。
不知道為甚麼,沈夏感覺自己的心跳比往常快了一些。
到了晚上熄燈睡覺的時候,沈夏剛躺下就輕呼了一聲,因為她感覺到了胎動,肚子裡的兩個孩子似乎在翻身。
她這一聲驚呼將謝長洲敏感的神經挑起,他坐起身子:“怎麼了,又抽筋了?”
“不是,我感覺肚子裡的娃娃好像翻了個身……”
謝長洲的目光下意識轉到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上,那裡比其他懷孕六月的孕婦要大一圈。
他吞了下口水,眼中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期待,詢問道:“我可以聽一下嗎?我會盡量小心,不壓到你和寶寶的……”
“當然能,你可是孩子爸,沒人比你更適合聽。”沈夏知道他們兩個關係雖然緩和不少,但是算不上多親近,而藉著孩子似乎是一個很好的拉近距離的機會。
謝長洲將腦袋湊過去,臉頰輕輕貼在她柔軟的肚皮上,耳朵剛貼過去便感受到了一陣搏動,他坐起身子,將為人父的喜悅爬上了眉梢:
“我聽到了,可真有力氣。”
沈夏也彎起眼眸,摸上自己的肚子:“剛剛他們好像是踢了我一腳,真是調皮……”
“他們?”
沈夏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忙補救道:“姜蘭嫂子說我這肚子比其他人的大一圈,說不準是雙胞胎呢,要是真是雙胞胎就好了,兩個娃娃正好有個伴。”
“你覺得呢?”她有些緊張的吞了下口水,試探著他的想法:“你喜歡幾個寶寶?雙胞胎還是龍鳳胎?”
“我都喜歡。”他看著她的肚子:“不管是幾胞胎,只要健健康康的就好。”
他的想法和自己不謀而合,沈夏忍不住勾起笑容,她知道謝長洲是一個負責人的好男人,好父親。
在劇本里是他一邊工作一邊將兩個奶娃娃帶大,從不假借其他人手,除了畫圖紙便是照顧孩子。
或許是煤油燈的光比較昏黃,沈夏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踏實與溫馨。
和謝長洲生活在一塊,似乎也還不錯。
*
翌日,沈夏照常來上班,剛跟宋青青在病房裡檢視過就聽到外面有些喧譁。
隱隱約約聽見甚麼“感謝信”。
她和宋青青一前一後的走了出去,宋青青看上去比她還要急切。
只見牛建設跟著媳婦兒王芳芳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一封感謝信還有幾批的確良布。
宋青青的腳步微不可見的僵硬起來。
牛建設看到沈夏時眼睛一亮,示意自己媳婦兒將的確良布和感謝信送過去:“小沈啊,這次真是多虧了你我才能這麼快出院,這裡有一封感謝信和幾批的確良布你拿回去做衣裳,希望你別嫌棄。”
沈夏臉上帶著笑容:“牛副廠長您這說的是哪裡話,感謝信我收下了,這布您還是拿回去吧。”
王芳芳先一步將東西塞進她懷裡:“又說這客氣話,嬸子家裡還有呢,你拿回去給自己做兩身衣服或者等孩子出生了也用得上!”
見她這麼說,沈夏便沒有繼續推辭,知道牛副廠長家裡出了名的殷實,不缺這幾尺布。
與兩人寒暄了一陣,沈夏望著王芳芳攙扶著牛建設離開。
這個時候有小護士七嘴八舌的問:
“宋醫生,牛副廠長的病不是由你負責嗎?怎麼這感謝信送到沈同志那裡了?還有好幾尺布呢。”
見宋青青面色不太好,田小蓉護短道:“還能是因為甚麼,因為沈夏把青青的功勞搶走了唄。”
沈夏轉過身,這才意識到自己救了牛副院長這件事被宋青青捂的嚴嚴實實,她走過去笑了一聲:
“田小蓉,你以為人家牛副廠長跟你一樣傻,連救命恩人都分不清?”沈夏朝不明所以的護士們解釋道:
“因為我及時發現宋醫生將中毒診成了中暑救了牛副廠長一命,所以他們夫妻倆過來送感謝信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