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合礦業灰溜溜的退走了。
他們與市政廳的合同中,本就只包含了東城區的部分,他們卻強行推到了碼頭區來。
就算這樣,人們也拿聯合礦業沒有甚麼辦法,他們大不了走就是,甚麼都沒有損失。
——本來會是這樣的。
“你說甚麼?!”勞倫斯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聲音都變了調。
“艾略特少爺,斯特林家的艾略特少爺,不要給我說你不知道。”多蘿西婭瞥了他一眼“整個聖餐發放都是艾略特少爺贊助、以他的名義進行的。”
“你們來碼頭區的時間很巧啊,早不來晚不來,偏偏艾略特少爺行善時你們來鬧事?”
“我們有理由懷疑,你們是在刻意針對斯特林家族的繼承人。”
勞倫斯的手開始哆嗦。
“你們早說啊!我要是知道,怎麼也不會到這一步……”他的語氣苦澀。
“早說?”多蘿西婭毫不留情的頂了回去“我們倒是想說,你給過機會開口嗎!?是誰直接開槍的?”
她聲音中帶著冰冷的愉悅:
“其實你該慶幸,反倒是艾略特少爺的贊助讓你撿了條命。”
“這裡的人都知道聯合礦業是甚麼貨色了,你覺得他們會信你的承諾?”
四周的野狗幫眾人眼神兇戾。
“但現在嘛……”
“相信艾略特少爺,能讓你回想起甚麼叫契約精神。”
她本來是看不慣這些貴族們的,可現在欣賞著勞倫斯因恐懼和屈辱而扭曲的臉龐,只覺得神清氣爽。
“怎樣,現在誰是弱者?誰是礦藏啊?柴薪先生,您甚麼時候進爐子啊?”
勞倫斯半個字都不敢反駁,若是隻有他自己,得罪了貴族或許還能跑。
可現在他是聯合礦業的人。
公司會毫不猶豫地,將他像一塊垃圾般丟出去平息貴族的怒火!
這次他背後的公司,反倒成了他脖子上的絞索。
“那些不過是……開個玩笑而已,玩笑……”
他忍不住回頭瞥了眼身後計程車兵們,他手下的遠比對面精銳,如果……
“呦?看來是不死心啊?”多蘿西婭像看穿了他骯髒的心思,笑容愈發刻薄,“想試試滅口?沒問題呀!我的朋友手指還多著呢,要不要賭一把,看看能不能把我們都殺光?”
勞倫斯趕忙低下頭:“怎麼會!不敢,不敢……”
他小心翼翼的看向多蘿西婭,神情中帶著一絲諂媚:“如果……我們此行是為聖餐擔任護衛,您看可不可行……”
“見面就開槍的護衛?”
“沒有,沒有……”勞倫斯臉皮抽搐一下,掏出一沓空支票:“您看……多少金磅護衛合適?”
“當然了,肯定是我出錢……”
多蘿西婭沒有說話,只是不急不忙的環視了一圈,看向了布萊斯、阿倫、達米安等人,隨後似笑非笑的看向了勞倫斯,挑了挑眉毛。
勞倫斯的臉色又黑了幾分。
這個專案別說撈油水了,自己多年的身家恐怕都得賠進去!更要命的是,這個致命的把柄落在了這群人手裡,萬一他們拿這個要挾……
那他豈不是一輩子受制於人?!
可勞倫斯甚麼辦法也沒有,他不接受,對面現在就敢開槍,這些私兵難道會去對付一位大貴族的繼承人?
勞倫斯雙手顫抖的寫起了支票,彷彿在籤賣身契。
最後,達米安多了張一千金磅的支票,這些錢是拿來捐給難民們的。
除此之外,他又咬著牙,給在場的幾位關鍵人物簽了一張支票,算是他的“歉意”。
至於聯合礦業也別想再踏入碼頭區了。
人們歡呼了起來,他們一直被欺壓,甚至被治安署建牆封在裡面等死,今日總算是狠狠的出了口惡氣。
凡妮莎看著自己手中五十磅的支票,一時有些猶豫。
“收下吧,你丟了根手指的,要是沒有補償,以後就沒人願意出力了。”多蘿西婭說道。
“可,可這是五十磅啊,整整五千里奧,夠我當護工不吃不喝攢三年了……”
“那你想想手指斷了去醫院治得花多少錢。”
凡妮莎愣了一下,臉皮一抽。
那估計還能欠醫院一些,剩下的當護工慢慢還。
布萊斯也走了過來,硬生生把支票塞回多蘿西婭手裡:“要不是你們出手,我早被那個雜粹一槍崩了!我還能收這錢?!拿著!”
他目光復雜地看向始終沉默、兜帽遮面的阿倫,阿倫微微側開了臉。
達米安倒是絲毫沒有糾結,他直接把五十磅支票放在了捐款中。
凡妮莎看到後,有些奇怪的開口:
“你要把這錢也拿來買聖餐?”
“是的。”
“可那是……”凡妮莎想說那明明是“補償金”,屬於他個人的。
“艾略特可以捐錢給難民們,我也可以捐,這錢就是我捐給他們的。”
凡妮莎愣住了。
不知怎的,聽到這話,第一個冒出來的想法竟然是“浪費”。
這念頭讓她自己都嚇了一跳,自己怎會有這種想法?難道只有有錢人才配有善心嗎?
一股強烈的愧疚感湧了上來,凡妮莎幾乎是和自己較著勁,再次掏出了那張五十磅的支票。
“我,我也捐些錢出來……”
她聲音有點發虛,想把支票遞出去,但怎麼也做不到。
這可是整整五千里奧啊!
她這輩子都沒摸過這麼多錢!
“我,我捐一磅!”
她從衣服裡掏出了一袋裡奧——那還是當護工時,從老拉齊那邊賺來的,本來有一百二十里奧,這些日子花了些,大概還有個一百零幾。
用賣屍體的錢救濟窮人……應該不會被嫌棄吧?
畢竟倒賣屍體是合法的,救濟是非法的。
達米安沒有多說,平靜地接過,在賬冊上工整地記下:
“凡妮莎捐贈一百零三里奧。”
凡妮莎向上看去,前面一條則是“艾略特·斯特林捐贈一百金磅。”
看著自己的名字列在艾略特的下方,少女一時只感覺有些奇妙。
她竟然也捐了錢出來幫助窮人,她竟然也做了次慈善……
雖然只有一磅。
像是完成了某種神聖的儀式,她帶著一種奇妙的輕鬆感,腳步輕快地轉身離開。
詩社的眾人跟著馬車回去了。
他們來的時候有一百磅的捐款,現在已經變成了整整一千四百五十一磅。
多蘿西婭說的不錯,慈善真是賺錢的生意,只是利潤率算的太過保守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