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轉頭望去。
治安署的署長身邊集合了十幾名治安員,他一臉真誠地看向達米安,語氣誠懇得近乎卑微:
“閣下!聽聞艾略特少爺的崇高善舉,我等深感愧疚!我們治安署上下,也願盡綿薄之力,捐獻一份心意!”
他不由分說地將一個鼓鼓囊囊的錢袋,塞到達米安身邊的平板車上:
“這不僅是我個人的心意,也是整個治安署同仁的願望!大家都有這份心,只是平日不好表露,我也不好違背民意啊……”
說著,他轉頭就走,在稍遠處站定,一群人齊齊敬了個禮。
“這……要收嗎,司鐸大人?”捧著錢袋,社員們只覺得荒謬絕倫。
署長手上還沾著泥,蹭得錢袋上都是,彷彿那金磅也是骯髒的。
“……收下。”達米安沉默良久,聲音乾澀的說到,“記入賬冊,這錢同樣用於聖餐發放。”
旁邊的社員點頭,開始點數了起來,一會兒後有些不可思議的開口:
“司鐸大人,有,有三百個金磅……”
“……艾略特少爺為聖餐捐了多少錢?”
“一百個金磅……”
“……”
一磅乾硬的黑麵包夠一名饑民撐一天了,也不過四個里奧左右,一磅麵粉甚至不太到一個里奧,一百個金磅足足一萬個里奧,發放幾天的食物足夠了。
可他們還沒到地方,錢還沒花掉,竟又多了三百個金磅出來。
而這只是提了艾略特的名字一聲。
“這就是大貴族麼……”有人失神地嘟囔道。
“做慈善竟有300%的利潤,比走私都高。”多蘿西婭冷笑了一聲,聲音中卻有幾分苦澀。
他們知道貴族在帝國中代表著強大,卻沒想到會到這種程度。
治安署署長,在他們眼中已是雲端上的大人物,達米安自己上前交涉,本意是不想為贊助人惹來麻煩。
哪知道這樣這樣的“大人物”,竟然也要爭著當斯特林家的狗。
他們這才感覺到了自己的渺小與可笑,這座城市裡,或許只有貴族和狗。
家狗和野狗,又有幾分割槽別?
馬車上的錢袋叮噹作響。
凡妮莎望去,心中充滿荒誕的悲涼,賺錢是很艱難的事情,她拿命都換不來幾個里奧。
而對某些人而言,財富卻唾手可得,甚至無需開口便有人奉上。
她忽然覺得這世間似乎從未有過公義。
在世間愈久,她便愈發虔誠——只有那位回應了她的存在,她的主,才能真正撼動這扭曲的世界。
車隊在沉默中緩緩駛入碼頭區的灰暗街道。
身後,治安署的佇列依舊保持著最標準的敬禮姿勢,直到車隊徹底消失不見,還遲遲沒有放下。
多蘿西婭低頭沉默許久,緩緩看向了凡妮莎。
w ☢t t k a n ☢C〇
她耳邊彷彿響起了少女的話語——
“這個世界,不該是這個樣子!”
烏鴉小姐低著頭,抿緊了嘴。
某種決心,在她心中悄然生根、發芽、又漸漸磨礪得堅不可摧。
進入碼頭區沒有多久,野狗幫的人便圍了上來,他們大多拿著武器,有些驚訝:
“頭兒,你們怎麼過來了,不是說那些黑皮們攔路嗎?”
布萊斯一時無言,最終只是煩躁地揮揮手:“少廢話!趕緊把場子給我支稜起來!哪個不開眼的敢搗亂,直接剁了爪子!”
悼亡詩社的攤子很快佈置了起來。
野狗幫的人虎視眈眈的在周圍盯著,所有人都老老實實的排著隊,有些實在走不動的人,會有人將熱粥送過去。
凡妮莎一行人說是維持秩序,可實際上並沒有太多事情可幹。
並沒有人來搗亂。
除去野狗幫的人前來照應,最主要的就是……這裡的人,連反抗的力氣都被剝奪殆盡了。
排隊的人們,大多眼窩深陷,顴骨高聳,枯槁的身形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彷彿一陣稍大的風就能將他們吹倒。
詩社甚至不得不將一次發放的食物分量減半,並強調吃完後再重新排隊——餓得太久的人,一次吃得太多,是會死人的!
“這裡……怎麼變成了這樣?”凡妮莎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
wш★ тt kan★ ¢ ○
“能在貧民窟掙扎的,本就毫無積蓄。一場小病,一次輕傷,都足以讓他們滑向死亡。”多蘿西婭嘆了口氣。
“狂鼠病一來,大多數人都丟了工作,今天賺不到里奧,明天就斷了糧,別看混亂只持續了幾天,很多人這幾天都熬不過。”
凡妮莎沉默了下來。
她之前當護工時,薪水是按周發放,可這裡的人們不行,當天拿不到錢,便可能看不到明天的太陽,壓根就挺不到下一週。
而醫院的醫生則按月發薪水,若是成了中高層,則可以拿年薪,至於院長,他沒有薪水,只有分紅。
凡妮莎之前沒感覺出有多少不同,現在才有些後知後覺的回過味來,這些曾經的模糊概念,此刻在眼前的苦難映照下,變得無比清晰而刺目。
發放聖餐很是順利,每人一張餅子,一碗濃稠的熱粥。
人們根本顧不上燙,幾乎是直接灌下喉嚨,吃餅子時則小心翼翼了許多,許多人只啃了幾口,便珍而重之地藏進懷裡。
詩社的聖餐幾近尾聲,遠處卻傳來一陣騷亂。
凡妮莎幾人眼中一亮,趕忙走了過去。
一陣尖銳的呼哨聲響起,野狗幫的人紛紛拎著武器站起了身。
那邊已經聚集了一大群人。
碼頭區的西側是霧港區,也就是他們過來的方向,東邊則是那片被死亡佔據的斷壁殘垣。
悼亡詩社的聖餐點選在碼頭區相對中心的位置,而此刻爆發的混亂,卻正從東邊蔓延過來!
“怎麼了?不是東城區又出事了吧?”
凡妮莎擠上前去。
只見東邊靠過來的是一大群人,足有上百,他們手中武器精良,氣勢洶洶,正隱隱與野狗幫的人對峙著。
“他們是誰?”凡妮莎小聲問向多蘿西婭。
那些人身上穿著統一的制服,上面有著徽記:看上去像是一個閃著光的三角形,周圍一根根細線仿若照耀的光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