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妮莎是誰?
一個為醫院搬運屍體的護工,週薪35里奧,睡在儲存死人的抽屜隔間裡,活的如雜草。
這座城市裡,像她這樣的雜草不知凡幾,每天都有許多默默倒斃在街角,又有更多從腐爛的屍體旁掙扎冒出。
凡妮莎自己也說不清她甚麼時候會死掉,或許今天,或許五年後。
雜草本就如朝露,短暫才是常態。
而金衡學會……該死,她從未聽聞這個名字,但出手就是幾千里奧,想來肯定是有錢人。
有錢人竟會垂下眼,看向她這般渺小的存在?
凡妮莎唯一的特別,大概就是剛剛接觸了超凡。
她甚至還不是超凡者,只是稍稍染指而已——還染沒了四根手指。
多蘿西婭曾說建立密教會引來注視,可她怎麼還沒建就已經被盯上了!
超凡世界的水,或許比她想象的還要深。
凡妮莎沉吟片刻,敲響了拉齊的房門:“拉齊先生,這封信是哪裡來的,您知道嗎?”
老拉齊探出腦袋,一臉冷漠:“我怎麼會知道。”
少女嘆了口氣,從風衣中掏出一枚里奧拿在手裡。
老拉齊臉上的冰霜迅速融化,他一把搶過硬幣,先是摩挲了下,又用嘴吹了口氣,這才笑眯眯的將其收在懷中。
“我不知道。”
“等等,我說的是實話!我真的不知道!”
老拉齊看著氣勢洶洶走上來的凡妮莎,立刻扯著嗓子大喊起來:“自我回來後——你知道的,我去賺了筆外快——這屋子連個蒼蠅都沒飛進來過!絕對沒有!”
“你確定?”凡妮莎拽著他來到抽屜前,“這裡之前有東西嗎?”
“千真萬確!這邊之前堆滿了屍體,院子裡都塞不下!
“你在這兒找到的信?”老拉齊也皺起了眉頭,渾濁的眼睛裡滿是困惑,“沒道理啊……我一直盯著……”
老拉齊貪財,但看守的本職從不馬虎,有人能在他眼皮底下溜進來放信?
凡妮莎瞥了眼房門,這裡的門一般都是鎖著的,窄小的窗欞佈滿蛛網,根本無法容人進出……
超凡者?
凡妮莎心中浮起一股寒意。
看來離開這裡是對的,她恐怕已經被盯上了,等會回去的時候也得小心些。
凡妮莎不再多言,她快步走到窄小的窗邊,抱起一個花盆,走了出去。
這是盆小小的風鈴草,正頂著幾個花骨朵,凡妮莎總是疏於澆水,這花兒也就遲遲未開。
它是溫妮送給自己的。
凡妮莎的眼神暗淡了些。
她本打算徑直離開,腳步卻頓了一下,轉身走向診療大樓。
諾曼醫生或許知道誰為她付清了賬款。
醫院中出離的冷清,凡妮莎沒用多久就來到了諾曼的辦公室前,正想敲門進去,卻聽到裡面傳來一陣爭吵聲。
“……你不能這樣做!”
“諾曼,想得長遠些!你確實是優秀的醫生,但肯定不是一個優秀的院長,做一臺手術才能賺幾個錢?你想在這裡耗一輩子嗎?”
“可是……”
“甚麼可是,都是治病,有甚麼區別……誰?!”
凡妮莎明明沒有出聲,裡面的話音卻驟然停了,緊接著是急促的腳步聲,房門猛地被拉開!
諾曼正站在門口,警惕地掃視門外,看清是凡妮莎才鬆了口氣,隨即又板起面孔:
“你來做甚麼?”
凡妮莎的目光越過諾曼肩頭,落在室內一位枯瘦的老人身上。他端坐椅中,單片眼鏡的銀鏈垂在考究的馬甲前襟。
凡妮莎並不認識他,但那人胸前別了個精緻的姓名牌:
埃弗雷特·錢德勒爵士。
雖然在醫院並沒有多少認識的人,但凡妮莎對這個名字還是熟悉的。
新斯堪維亞綜合醫院的院長。
凡妮莎收回目光:“我的欠賬清了,我來離職。”
“這……”
諾曼臉上閃過一絲驚訝,似乎想問甚麼,但餘光瞥見身後的院長,終究沒有開口。
凡妮莎本想問問諾曼是誰替她付了賬,看這個樣子,他估計也不知道。
“她說的是真的。”院長冰冷的聲音響起,目光如手術刀般刮過凡妮莎的臉,“不過,你還另有一筆賬未結。”
凡妮莎皺起了眉。
“我聽說,你擅自從醫院的馬車上搬走了一具屍體,那也是醫院的合法財產,要麼付錢,要麼……把屍體送回來。”
空氣彷彿凝滯了一般,凡妮莎攥緊了拳,只血液瘋狂湧向頭頂,耳畔彷彿能聽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他怎麼敢,怎麼敢拿溫妮的屍體問自己要錢!?
就在她幾乎要爆發時,諾曼卻一步跨出擋在門口:“這錢我先替你墊上!你的離職我批了!一千個里奧,記得還!”
他一邊說著,一邊不由分說地將凡妮莎向外推搡,不等她反應,便“砰”地關上了門。
凡妮莎在門口站著,幾次都想要推開門衝進去,最終還是死死咬住嘴唇,轉身離去。
辦公室內。
凡妮莎離開的腳步響起後,院長錢德勒爵士緩緩轉向諾曼,鏡片後的目光銳利:“為甚麼不讓她動手?她連超凡者都不是,你還怕她?”
“她欠我錢。”諾曼看了他一眼“而且現在我是院長了,這裡我說了算。”
“呵,不提這個,不過……一千里奧?”院長冷哼一聲,“那可是具孕婦的屍體,你怎麼只報一半的價?”
“那一半是我的良知。”
“良知?”院長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枯瘦的臉上皺紋扭曲,“你我這種人,也配提良知?你摸摸自己的胸口,那裡有這種東西?”
“沒有。”諾曼轉過身,從衣帽架上取下圓頂禮帽,聲音毫無波瀾,“所以要花錢來買。”
凡妮莎抱著風鈴草,怒氣衝衝的穿過倉庫門前的小院。
院中有隻狗向她呲牙,凡妮莎認得,它常在附近遊蕩,之前便要大聲呵斥才能趕走,這次愈發的不怕人了,凡妮莎一腳踢過去,它才嗚咽著走開。
凡妮莎注意到,狗的雙眼是血紅色的。
倉庫小窗吱呀推開,老拉齊探出半張臉,啐了一口:“這畜生吃多了人肉,倒是愈發膽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