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光頭男子,正是張強,鳳鳴縣當地臭名昭著的黑惡勢力頭目,也是這次帶著手下,強行逼迫居民搬遷,動手傷人致死的罪魁禍首。
在張強的身邊,還跟著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
那男人看上去眉目周正,身形挺拔,精氣神十足,穿著乾淨的休閒裝,與身邊蓬頭垢面的張強和一眾打手格格不入,可他的臉色,卻比任何人都要蒼白,額頭上佈滿了冷汗,雙腿都在微微發顫。
他叫王洋,是李成山最信任的手下。
王洋跟著李成山,一晃就是十餘年,從籍籍無名的毛頭小子,走到如今獨當一面的地步。
李成山待他不薄,將大大小小的事務盡數託付給他處理,稱得上是李成山左膀右臂一般的得力助手。
王洋也確實爭氣,辦事幹淨利落,效率極高,總能把李成山交代的事辦得妥妥帖帖,在旁人眼裡,他是難得一見的人才,是李成山的福將。
可這所有的光鮮,都不過是一層精心偽裝的皮囊。
背地裡,王洋早就和張強勾肩搭背,沆瀣一氣,藉著李成山的名頭,藉著拆遷的由頭,和這群黑惡勢力勾結在一起,幹了無數見不得光的齷齪事,斂財無數,作惡多端。
而這些事,一心撲在事業上的李成山,竟從頭到尾,一無所知。
“在……在前面的地下室裡。”
張強垂著頭,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恐懼,連頭都不敢抬,只能用手指著前方的一棟洋房,哆哆嗦嗦的回答。
自劉老漢的兒媳慘死之後,他們就立刻將劉老漢一家人強行拘禁在了那棟最先建好的洋房地下室裡。
他們怕,怕劉老漢一家人豁出去報警,怕這樁人命案敗露,怕自己的所作所為被公之於眾。
至於那位慘死的孕婦,他們草草安排人將她的遺體送到了殯儀館,時至今日,那具冰冷的遺體,還孤零零的躺在殯儀館的冷藏櫃裡,無人問津,連一場體面的後事都沒有。
他們將劉老漢一家人困在地下室,威逼利誘,想要用錢堵住他們的嘴,想要把這件驚天血案私下了結。
可他們終究是低估了劉家的骨氣,也低估了喪妻喪子、喪媳喪孫的錐心之痛。
劉老漢一家人,性子皆是剛烈,兒媳和未出世的孫兒慘死在這群人的手裡,這份血海深仇,豈是區區錢財能夠抹平的?他們寧死也不肯妥協,不肯收下那沾滿了鮮血的髒錢,更不肯讓這群劊子手逍遙法外。
他們唯一的執念,就是要讓這群惡人,付出應有的代價,要讓他們跪在法律面前,為自己的所作所為償命。
這份不低頭的倔強,讓張強和王洋徹底慌了神。
這群黑惡勢力,平日裡橫行霸道,強取豪奪,這樣的事幹了不少,可大多都是拳腳衝突,頂多是傷人,從未鬧出過人命。
在他們的認知裡,只要不鬧出人命,無論事情鬧得多大,他們總有辦法疏通關係,總有辦法逃脫法律的制裁。
也正是這份僥倖,讓他們越來越肆無忌憚,越來越無法無天。
可這一次,他們踩破了底線,鬧出了人命,還是一屍兩命的慘案。
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將他們徹底淹沒。
他們不怕打架鬥毆,不怕被人舉報,卻唯獨怕人命官司,怕那道終究無法逾越的法網。
走投無路之下,他們只能將劉老漢一家人死死的鎖在地下室,幻想著能用時間磨平他們的稜角,能用金錢讓他們妥協。
可他們等來的,不是劉家的屈服,而是警察的抓捕。這片工地裡,數棟洋房已經初具雛形,施工方本就是一邊拆遷,一邊趕工建房,進度極快。
張強和王洋帶著警察,一路走到那棟最先竣工的洋房前,順著樓梯往下走,潮溼的黴味夾雜著塵土的氣息撲面而來,越往下走,光線就越昏暗,溫度也越低。
地下室的最深處,一道厚重的鐵門緊閉著,鐵門的縫隙裡,隱隱透出一股令人作嘔的惡臭味,那是長久不通風的潮溼氣息,混合著糞便與汗水的味道,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刺鼻至極。
“就……就在那扇門裡面。”
張強的聲音抖得更厲害了,伸手指著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眼底的恐懼幾乎要溢位來。
“把門開啟。”
帶頭的警察沉聲下令,目光落在一旁手持手電筒的年輕民警身上。
張強身上的所有物品,早已被警方盡數收繳,那扇鐵門的鑰匙,此刻正握在這名民警的手裡。
年輕民警點了點頭,握緊了手裡的鑰匙,緩步走上前,將鑰匙插進鎖孔,輕輕一轉。
“咔噠——”
鎖芯轉動的聲響,在寂靜的地下室裡格外清晰。
鐵門剛被拉開一道縫隙,那股濃郁的惡臭味便瞬間噴湧而出,嗆得人忍不住皺眉,緊接著,一道嘶啞又淒厲的咒罵聲,從門內的黑暗裡傳了出來,字字泣血,帶著無盡的恨意與絕望。
“天殺的畜生!你們不得好死!我要殺了你們!”
鐵門被徹底推開,裡面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沒有通電,沒有光亮,只有無邊無際的黑暗,像是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
年輕民警握緊了手電筒,剛抬腳想要邁步進去,一道黑影突然從黑暗裡猛地衝了出來,速度極快,帶著一股瘋魔般的戾氣,直直的朝著他撞來。
“王八蛋!還我老婆孩子的命來!”
那道黑影的嘶吼聲,淒厲得像是要撕碎人的耳膜。
年輕民警也是身經百戰,反應極快,眼看黑影撲來,他來不及多想,反手一伸,精準的扣住了那人的脖頸,力道沉穩,卻又留了分寸,沉聲喝道:“不要衝動!我們是警察!”
“警察?我管你們是甚麼人!還我妻兒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