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道」：她信甚麼？信母親和風奕天神留下的指引？信自己能夠揭開謎團並做出正確選擇？還是更信手中這把來歷不明的“鑰匙”和體內封印的力量？
「問心」：她最怕甚麼？怕失去青丘的親人、神羽學院的朋友？怕前路未知的兇險和“他們”的威脅？還是……怕最終揭開的真相，那個真實的自己，並非她所期望的模樣，或者要揹負起無法承受的重擔？
莫雨同樣沉默。他的問題或許更加尖銳複雜。身為魔族太子，他的“情”任務與對白月的情感、“道”魔族使命與自我認知、“心”身份暴露的恐懼、對未來的迷茫，糾纏在一起，難以釐清。
“必須做出選擇。”白月的聲音在死寂中顯得格外清晰，“而且，可能我們需要各自選擇自己的橋。”因為問題直指個人內心。
莫雨看向她，眼神深邃：“你選哪座？”
白月再次凝視三面水鏡。最終，她的目光落在了中間那座冰藍色的橋樑上。
“我選‘問道’。”她緩緩道，“我相信母親用生命換來的指引。
“行吧，那就‘問道’。”莫雨看了她一眼，沒甚麼猶豫，也站到了冰藍色橋樑前，“反正我也挺好奇我信甚麼的，我自己都不知道。”
白月被他這句大實話逗得差點笑出來，緊張感都沖淡了些：“你這話說得，好像很理直氣壯？”
“本來就是。”莫雨聳聳肩，抬腳就往前走，“走，去看看這橋能問出甚麼來。”
兩人一前一後踏上了冰藍色的橋面。
橋面觸感很奇特，不是冰的冷硬，反而有種溫潤的玉石感，腳下隱隱有流光浮動。四周依舊是那片無邊無際的黑暗，只有這座橋在發光，延伸向看不見的遠方。
走了大概十幾步，周圍的景象開始變化。
不是景物變了，而是空氣中浮現出金色的字跡，像有人用毛筆在虛空裡寫出來的一樣，一個接一個，飄在他們眼前。
“第一問：汝信天命乎？”
白月腳步一頓，看著這行字。莫雨也停下來，挑挑眉：“上來就這麼大？”
“信，還是不信呢？”白月喃喃自語。
說信吧，她這三萬年活得隨心所欲，從來沒覺得自己被甚麼“天命”安排過。說不信吧，她現在站在這裡，身世撲朔迷離，父母是上古神只，手裡拿著關乎三界存亡的鑰匙，這要說不是天命，她自己都不信。
她還在糾結，莫雨那邊已經開口了：“不信。”
金色字跡閃爍了一下，沒有消失，像是在等待更完整的回答。
莫雨雙手抱胸，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要是信天命，五萬年前就該認命在空蒼山下當個被封印的魔族太子，天天數日子等死。可我偏不信，所以我出來了，站在這裡，還跟天族太子成了同學，這要是天命，那天命脾氣也太好了點。”
白月聽著，突然覺得這話有道理。
她深吸一口氣，也看向那行字：“我也不太信。至少不全部信。”
字跡輕輕震顫，然後化作光點消散。前方的橋面上，浮現出第二行字。
“第二問：汝信人言乎？”
這回莫雨先笑了：“人言？神仙的話算不算人言？”
白月想了想，搖頭：“不信。”
“喲，這麼幹脆？”莫雨側頭看她。
“當然乾脆。”白月掰著手指開始數，“我哥說我笨，我爹說我頑劣，天君說我要嫁給風華，羽煙說我修為低要小心。這些話，我信一半丟一半。要全信了，我現在要麼在青丘哭自己笨，要麼在天宮學規矩，要麼在戰場上死八百回了。”
她頓了頓，補充道：“當然，婆婆說的‘想怎麼做便怎麼做，不要為難自己’，這話我信。”
莫雨點點頭：“有道理，那我也不信。”
第二行字消失。
第三行字浮現得更快，筆跡也凌厲了些：“第三問：汝信己乎？”
這回兩人都沉默了。
白月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久到莫雨都以為她要說出甚麼驚天動地的話來。
結果她撓撓頭，一臉糾結：“這個有時候信，有時候不信。”
“比如？”
“比如打架的時候我信我能贏，雖然經常輸。”白月老實交代，“但碰到大事，像現在這樣，我就不太信了。我修為才二十星，憑甚麼相信我能解開上古謎團、拯救三界啊？”
莫雨聽完，居然很認真地想了想：“我跟你相反。”
“嗯？”
“小事上我經常懷疑自己，比如今天該穿哪件衣服，或者該不該去上課。”莫雨說，“但大事上，我信。我不信自己，還能信誰？”
白月愣住了。
她忽然覺得，莫雨這個人，其實活得挺明白的。
第三行字在他們說完後緩緩消散。橋面忽然震動起來，前方黑暗中有光芒匯聚，凝聚成一道半透明的門。
“看來問答環節結束了。”莫雨揚了揚下巴，“走吧，看看門後面是甚麼。”
兩人走到門前，白月伸手推了一下，門沒動。
“用推的？”莫雨也試了試，還是沒反應。
正疑惑時，門上浮現出最後一行字：“以汝之道，叩此門。”
白月眨眨眼，忽然福至心靈。她後退一步，站直身體，清了清嗓子，然後對著門大聲說：“我不全信天命，不全信人言，有時信己有時疑，但這就是我的‘道’。我就這樣，開門吧！”
話音剛落，門“咔噠”一聲，真的開了。
莫雨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這也行？”
“試試你的？”白月側身讓開。
莫雨走到門前，頓了頓，然後很平靜地說：“我不信命，不信別人的安排，只信自己選的路，無論對錯。開門。”
門再次發出輕響，敞開得更大了一些。
門後不再是黑暗，而是一片朦朧的白光。兩人對視一眼，並肩走了進去。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邊的水面。
不是湖，也不是海，水面平靜得像一面巨大的鏡子，倒映著天空中流轉的霞光。遠處有山巒的輪廓，近處有零星的島嶼，島上長著發光的樹，樹葉是銀白色的，隨風輕輕搖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