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下傳來踏實的觸感,但並非平整的地面,而是一種溫熱、有彈性、還在微微搏動的“活物”般的觸感。冰藍護罩在著陸的衝擊下應聲碎裂,化作漫天冰晶消散。
白月踉蹌兩步才站穩,莫雨立刻鬆開手,橫跨一步擋在她身前,警惕地掃視四周。
他們身處一個巨大的、暗紅色調的洞穴空間。洞壁並非岩石,而是某種暗紅近黑的、覆蓋著細密鱗甲和粗大扭曲脈絡的“肉壁”,那些脈絡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散發著微弱的紅光和濃郁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與魔氣。
空氣中瀰漫著高溫蒸汽,帶著鐵鏽般的甜腥。地面就是剛才感受到的溫熱“肉毯”,踩上去有些滑膩。洞頂極高,隱沒在濃郁的、翻滾的血色霧氣中,偶爾有粘稠的血滴或不明液體從霧氣中滴落,在地面腐蝕出嗤嗤作響的小坑。
這裡彷彿是某個巨獸的體內,或者一個被血肉與怨念徹底侵蝕、具現化的地獄空間。
“這是甚麼地方?”白月感到一陣強烈的噁心和眩暈,不僅僅是生理上的不適,這裡的負面能量和怨念濃度高得嚇人,幾乎要凝成實質,瘋狂衝擊著她的心神和護體神力。
金鈴鐺在儲物袋中自動鳴響,散發出柔和但堅定的金色光暈籠罩住她,抵消了大部分侵蝕。骨扇則沉寂著,不再有反應。
莫雨沒有回答,他的臉色比白月好不了多少。這種純粹由怨念、死氣和魔氣構築的環境,對他體內隱藏的魔血同樣有極強的刺激和引動效果,他必須用更多的心神去壓制。
他目光銳利地掃過洞穴每一個角落,最終定格在正前方,聲音帶著緊繃:“看那裡。”
白月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洞穴深處,肉壁凹陷下去,形成一個巨大的、類似巢穴或祭壇的坑窪。坑窪中央,堆積著數不清的、閃爍著各色微光的殘破武器和鎧甲碎片,其間還夾雜著大量或完整、或碎裂的骨骸,有人形的,也有各種奇形怪狀的妖獸或魔族。
一股更加濃郁、幾乎化為實質的悲傷、不甘與滔天恨意從那裡散發出來。
而在那片“屍山骨海”的最高處,斜插著一柄斷裂的、纏繞著濃郁不散漆黑魔氣的長槍。槍身大部分已沒入下方骨骸,露出地面的部分仍有丈許長,通體烏黑,槍尖斷裂處殘留著暗金色的紋路,散發著一種孤絕、霸道、彷彿要撕裂天地的恐怖氣息。長槍周圍,空間都隱隱扭曲,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暗紅色的能量漣漪。
“那是,風奕天神的兵器?”白月的心臟驟然收緊,她能感覺到,自己體內來自父親的那部分血脈,對那柄斷槍產生了強烈的共鳴與一種難以言喻的悲傷。
“不止。”莫雨眼神更加銳利,他指著斷槍下方,“看槍柄纏繞的東西。”
白月凝神細看,才發現斷槍烏黑的槍柄上,並非完全光滑,而是纏繞著一縷極其微弱、幾乎與周圍魔氣融為一體的、淡金色的光絲。那光絲極其暗淡,卻頑強地抵抗著周圍魔氣的侵蝕,偶爾閃爍一下,散發出與斷槍截然不同的、帶著神聖氣息與無盡疲憊、滄桑的波動。
是風奕天神殘存的神魂!比在無妄海喚醒的那一縷更加微弱,幾乎快要被魔氣徹底磨滅!
“父親!”白月失聲,就要衝過去。
“等等!”莫雨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力道之大,讓白月吃痛,“別過去!那是陷阱的核心!”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那堆屍山骨海突然劇烈震動起來!堆積如山的骨骸和武器碎片嘩啦啦滑落,露出下方一個早已刻畫好的、巨大無比、由暗紅血液和怨念凝聚而成的詭異法陣!
法陣的紋路複雜到令人眼暈,充滿了褻瀆與邪惡的氣息,中心節點正是那柄斷槍和纏繞其上的金色光絲!
與此同時,洞穴四周的肉壁上,突然裂開了無數張“嘴巴”,發出無聲的尖嘯!那些嘴巴里沒有牙齒,只有無盡的黑暗和湧動的汙穢能量。整個洞穴的溫度驟然升高,肉壁蠕動的速度加快,彷彿整個空間都“活”了過來,要將他們吞噬消化!
“果然是個陷阱!”莫雨咬牙,“利用風奕天神殘魂做誘餌,佈下‘噬神煉魂陣’!這是魔族最頂級的、專門用來煉化強大神魂、抽取其本源力量的禁忌邪陣!佈陣者是個瘋子!”
“那怎麼辦?我父親的神魂,”白月急得眼睛都紅了。她能感覺到,那縷金色光絲在法陣的侵蝕下,正在以緩慢但堅定的速度黯淡下去。
“必須破壞法陣核心,或者切斷它與斷槍的聯絡!”莫雨快速判斷,“但法陣已成,與整個空間融為一體,強行破壞會引發能量反噬,我們和那縷殘魂可能都會灰飛煙滅!而且,”他看向四周蠕動的肉壁和那些無聲尖叫的“嘴巴”,“這個空間本身,就是最大的威脅!”
就在這時,一個蒼老、虛弱、卻帶著無盡威嚴與疲憊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入白月腦海,正是從那金色光絲中傳來:
“月兒,是你嗎?”
“父親!”白月熱淚盈眶,對著斷槍方向喊道,“是我!我是白月!”
“走,快走!”風奕的聲音更加斷續,充滿了急切,“此地乃上古魔神‘噬淵’殘留之怨念所化,‘魔穢之巢’非爾等可敵,陣眼在槍下第三骨,有白宓留之印!”
話音到此,戛然而止。金色光絲猛地黯淡下去,彷彿耗盡了最後的力量傳遞資訊,隨即被周圍洶湧的魔氣再次壓制。
“母親留下的印?”白月心頭劇震,白宓在這裡也留下了東西?是後手?還是線索?
莫雨顯然也聽到了風奕的傳音,他眼神急劇變化,似乎在快速權衡。“槍下第三骨,白宓的印記,”他猛地看向白月,“這是唯一的機會!白宓神君可能預見到了今日,留下了剋制此陣或此空間的東西!必須拿到它!”
“怎麼拿?”白月看著那被恐怖法陣籠罩、四周還有無數“嘴巴”虎視眈眈的屍山骨海,感到一陣絕望。以她和莫雨現在的狀態,衝進去無異於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