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昀的請求——
在“餘燼議會”內部掀起了比之前任何一次爭論——
都更加激烈的波瀾。
支持者認為——
在一切都建立在推測與恐懼之上的現在——
一個直接“感受者”的直覺——
或許比千萬次理論推演都更有價值——
這可能是在絕境中尋得一絲“真實”指引的唯一機會。
反對者則視此為純粹的瘋狂自殺行為——
認為讓幽昀再次接觸那明顯超出理解範圍的存在“氣息”——
無異於主動將毒液注入大腦——
不僅會毀掉幽昀——
更可能引來那存在本身的直接注視——
導致議會徹底暴露和毀滅。
碧霄和孔曜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最終——
在漫長而煎熬的審議後——
碧霄做出了一個極其艱難、也極其冒險的決定——
批准幽昀的請求——
但必須置於有史以來最嚴密的——
防護、監控與應急措施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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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特製的——
“深層感官隔離室”——
被緊急建造出來。
它位於“餘燼議會”當前最隱蔽、防護最嚴密的——
“終極靜默點”最深處——
由多層能夠隔絕幾乎一切已知能量、資訊、乃至規則擾動的——
“邏輯真空夾層”構成。
隔離室內——
沒有任何儀器——
只有最簡單的生命維持系統——
和與外界單向通訊的加密頻道。
幽昀將獨自進入其中。
外界——
連線著那場模擬實驗的、唯一一份被多重加密和物理隔離儲存的——
“原始波動資料核”——
將透過一套極其複雜的、非直接接觸的——
“衰減共振投射裝置”——
將資料中蘊含的那一絲“古神脈搏”波動——
以億萬分之一的強度和極度扭曲簡化後的抽象資訊形式——
單向注入隔離室內的特定能量場中。
幽昀將在這個被極度稀釋和過濾後的——
“迴響”環境中——
嘗試進行——
“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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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
議會啟動了——
“最高斷鏈預案”。
一旦隔離室內檢測到任何超出安全閾值的——
能量、資訊或精神異常——
或者幽昀發出預定危險訊號——
外部將立刻切斷所有聯絡——
並啟動隔離室的自毀程式——
包括物理湮滅和資訊層面格式化——
確保任何可能的——
“汙染”或“追蹤”——
都無法外洩。
幽昀本人——
也簽署了最終的“靜默契約”——
明確知曉此次嘗試的——
生還機率極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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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過程——
肅穆而悲壯。
沒有人多言——
只有必要的確認和冰冷的指令。
進入隔離室前——
幽昀見到了孔曜和碧霄。
“孩子——”
孔曜的聲音有些沙啞——
“不要試圖‘理解’——”
“更不要試圖‘溝通’。”
“只是……‘聽’。”
“感受它的‘質地’——”
“它的‘節奏’——”
“它的‘傾向’。”
“然後,活著回來——”
“告訴我們你的‘感覺’。”
“這,就足夠了。”
碧霄則深深看了幽昀一眼——
“記住,你的生命,比任何資訊都重要。”
“一旦感覺不對——”
“立刻終止。”
幽昀平靜地點了點頭——
轉身走入了那扇厚重得彷彿能隔絕時空的——
隔離門。
門——
無聲地關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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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離室內——
一片絕對的黑暗與寂靜——
只有生命維持系統微不可聞的低頻嗡鳴。
幽昀盤膝坐下——
調整呼吸——
將心神沉入最深層的寧靜。
他不再壓制——
也不再引導——
只是將自己完全敞開——
如同一張最純淨的白紙——
等待著那被極度稀釋後的——
“墨滴”。
外部——
投射裝置啟動。
一絲微弱到幾乎不存在——
卻又帶著某種無法形容“重量感”的——
“存在漣漪”——
悄無聲息地——
融入了隔離室的能量場中。
幽昀的身體——
微微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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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畫面。
沒有聲音。
沒有具體的資訊。
只有一種……
感覺。
一種巨大到無法想象——
古老到超越時間——
卻又——
“空”到近乎虛無的——
“存在感”。
如同最深的海淵——
靜靜地橫亙在感知的盡頭。
它沒有情緒——
沒有意志——
甚至沒有“自我”與“非我”的界限。
它只是……
“在”。
在這龐大的“在”之中——
幽昀感受到了無數細碎的、相互矛盾的——
“傾向”或“脈動”。
有的“脈動”傾向於絕對的——
“靜”與“止”——
彷彿渴望將一切運動與變化都凝固。
有的則傾向於永恆的——
“變”與“流”——
彷彿自身就是無序的奔湧。
還有的——
則蘊含著一種冰冷的、對——
“結構”與“定義”本身的——
“漠然”。
或“無視”。
這些“傾向”並非主動發出——
更像是這個龐大“存在”本身那複雜到無法言喻的——
“內部狀態”——
自然輻射出的、極其微弱的——
“背景噪音”。
它們彼此交織、衝突——
又奇異地共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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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這片龐大“存在”的——
“邊緣”或“表面”——
幽昀隱約——
“觸控”到了一些極其細微的、不和諧的——
“擾動”。
這些擾動——
有的帶著熟悉的、屬於“終末庭”的冰冷——
“定義”感。
有的散發著“夢魘”那混亂痛苦的——
“邏輯尖叫”。
還有的——
則是“噬痕者”那專注於——
“清除”與“回收”的、簡潔而高效的——
“運動軌跡”。
這些來自混沌維度的——
“現象”——
如同落在巨獸面板上的塵埃或微生物——
引起了它那近乎無限遲緩的——
“存在感”的——
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本能般的——
“微瀾”。
這“微瀾”並非憤怒——
也非興趣——
更像是一種無意識的——
“排異”或“自我調節”。
彷彿這巨獸的面板——
對於落在上面的“塵埃”——
有著一套極其原始、卻又宏大無比的——
“新陳代謝”機制。
“噬痕者”——
或許就是這機制的一部分——
如同面板上的免疫細胞。
而他們這些“變數”——
包括那枚曾引起共鳴的“初啼”訊號——
在這巨獸的感知中——
可能連“塵埃”都算不上——
頂多是某種……極其微弱、性質模糊的——
“分子振動”?
或許正是因為過於微弱和模糊——
才在之前那次意外中——
與巨獸自身某種更深層的、緩慢的——
“脈動”——
那絲被捕捉到的“氣息”——
產生了極其偶然的、轉瞬即逝的——
“共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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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幽昀沉浸於這種宏大而空寂的——
“感受”時——
他忽然捕捉到了一絲……更加難以言喻的——
“東西”。
在那龐大“存在”的最深處——
在那無數矛盾“傾向”交織的核心——
似乎存在著一個——
“點”。
那個“點”——
無法用任何語言描述——
它彷彿同時是——
“有”與“無”——
“始”與“終”——
“全”與“空”。
它散發出一種……超越了——
“存在”與“非存在”概念的——
純粹的——
“可能性”或“潛在性”。
幽昀只是極其短暫地、無意識地——
“瞥”到了那個“點”的——
“影子”——
他的整個意識——
就彷彿要被那無邊的——
“空”與“全”——
吸進去——
徹底融化掉!
一種源自存在本源的、最深沉的——
“恐懼”——
並非對死亡的恐懼——
而是對——
“失去定義”——
“融入虛無”——
的恐懼——
瞬間攫住了他!
“呃啊——!”
隔離室內——
幽昀發出一聲壓抑到極點的、彷彿靈魂被撕裂般的——
悶哼——
身體劇烈顫抖——
七竅同時滲出了淡金色的、並非血液的——
能量光霧!
這是心神遭受超越承受極限衝擊的——
表現!
---
外部監控資料——
瞬間爆表!
隔離室的防護層——
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危險!意識過載!啟動緊急斷鏈!”
碧霄的厲喝響起。
“不……等等!”
孔曜死死盯著螢幕上那雖然劇烈波動、卻並未徹底崩潰的——
幽昀生命體徵曲線——
以及隔離室內能量場記錄下的、那短暫卻清晰的——
異常峰值——
“他……好像‘抓住’了甚麼!”
“再給他……三息!”
就在這決定生死的三息內——
幽昀用盡最後一絲意志力——
強行將自己從那無邊的——
“空”與對“點”的恐懼中——
“拔”了出來!
他不再試圖“感受”整體——
而是將全部殘存的注意力——
集中在了那龐大“存在”表面——
對混沌維度“塵埃”——
終末庭、夢魘等——
產生的、那一絲——
“排異微瀾”的細微——
“規律”上。
他“感覺”到——
那“微瀾”的起伏——
似乎與巨獸自身內部某些極其緩慢的、矛盾的——
“傾向”脈動——
存在著某種模糊的、非線性的——
“對應關係”。
並非控制——
更像是一種被動的、滯後的——
“反射”。
而且——
不同“塵埃”的性質——
引發的“微瀾”強度和“反射”模式——
也略有不同……
---
三息時間到。
“斷鏈!自毀程式預備!”
碧霄的聲音——
斬釘截鐵。
所有外部連線——
被強行切斷——
投射停止。
隔離室——
進入最終自毀倒計時。
就在自毀程式啟動前最後一瞬——
幽昀用盡最後力氣——
對著內部通訊器——
吐出了幾個破碎的、卻彷彿用靈魂烙印下的——
詞語——
“非惡意……沉睡……反射……對應表……”
然後——
他的意識徹底陷入黑暗。
隔離室——
無聲地自毀——
化為一片被徹底格式化——
連基本粒子都重組過的——
絕對虛無。
---
外界——
孔曜和碧霄等人——
死死盯著那已經化為一片空白的監控螢幕——
以及幽昀最後留下的那幾個——
詞語。
非惡意……沉睡……反射……對應表……
這——
就是幽昀以幾乎魂飛魄散的代價——
帶回來的——
關於那“古神”的……
第一手“感受”。
它意味著甚麼?
是更深的絕望——
還是一線——
極其渺茫的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