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默滲透”計劃的產物,被研究院內部命名為——“蜃影”。
蜃,傳說中能吐氣成樓、以假亂真的神獸。
影,似有若無、飄忽不定的存在。
這個名字,恰如其分地概括了這枚小小造物的本質。
它不是傳統意義上的法寶或法器。
不是用來攻擊的武器。
不是用來防禦的護盾。
它是一件凝聚了洪荒目前最高“逆向工程”與“資訊偽裝”技術的——
藝術品級仿生造物。
其外殼,由純度高達百分之九十五的“法則親和性超合金”構成。
這些合金,是從“灰燼樞紐”和“零號”殘骸中,經過無數次提煉、純化、重塑,才獲得的。
每一克,都珍貴無比。
每一克,都危險無比。
外殼表面,蝕刻著與“鑄煉者”裝甲上同源的、代表“基礎維護”、“低功耗待機”、“資料靜默”等狀態的灰白色符文。
那些符文極其細微,細微到需要用最高倍率的放大法陣才能看清。
但它們的存在,至關重要。
它們是“蜃影”的“身份證”。
證明它屬於“終末庭”。
證明它只是一塊普通的、正在執行最低功耗待機指令的“老舊殘骸”。
整體形態被設計成一個不規則的、邊緣帶有輕微破損與能量灼燒痕跡的多面體。
大小約成人頭顱。
表面有幾道清晰的、彷彿是被某種能量流衝擊後留下的“焦痕”。
那些焦痕的位置、形狀、深度,都經過精心計算。
讓它在任何角度的掃描下,都看起來像是經歷了某次“內部故障”或“能量過載”後,從某個大型構造體上崩落下來的碎片。
核心驅動,是一團被多層“混沌歸流”力場包裹、並強行“惰化”和“定向化”的“仿蝕質能量核”。
這能量核的基底,是從“零號”樣本中分離出的極小部分“惰性蝕質”。
那是孔宣在無數次危險接觸中,好不容易“馴化”的一小撮。
它們不再瘋狂侵蝕。
不再主動吞噬。
不再本能地渴望“秩序”。
它們只是靜靜地“存在”著。
如同被拔掉毒牙的蛇。
但它們的本質,依然是“蝕質”。
它們的能量波動,依然與“低語”和“終末”法則高度同源。
在“終末庭”的探測系統眼中——
它們是“自己人”。
是“無害”的。
是“可以忽略”的。
而在這團“惰性蝕質”周圍,研究院還人工合成了一些能夠模擬簡單“狀態反饋”與“環境資料採集”功能的特殊資訊結構。
這些結構極其簡單。
簡單到只有三個功能——
感知周圍環境的能量密度。
感知周圍空間的法則波動。
感知周圍區域的溫度變化。
每一次感知的結果,都會被轉化為一段極其簡短的、符合“終末庭”底層資料格式的“狀態碼”。
這些“狀態碼”會暫時儲存在“蜃影”內部一個極小的快取區中。
等待被髮送。
“蜃影”的能量波動,被刻意調整到一種“虛弱”、“不穩定”、“亟待維護”的狀態。
讓它看起來就像一塊能量即將耗盡、需要返回基地進行“檢修”或“充電”的“老舊單元”。
並且在遇到特定的“終末庭”協議指令時,它會模擬出對應的、合乎邏輯的微弱反應。
例如——
當被掃描波照射時,它會自動進入“資料靜默”模式,停止一切主動活動,偽裝成一塊真正的“死物”。
當被更強的探測波鎖定時,它會模擬出“低功耗待機單元”應有的、極其微弱的能量反饋。
當被某種牽引力捕捉時,它會順從地跟隨,不進行任何反抗。
這一切,都是為了讓它能透過那未知的、可能存在的“安檢系統”。
“蜃影”內部,沒有複雜的智慧。
只有一個由李純陽與孔曜精心編寫的、模擬“受損子系統底層日誌回傳協議”的單向資訊發射器。
這個發射器的設計,極其巧妙。
它被設定為:在進入“永恆靜默帶”並“感應”到預設的幾種“安全”或“待機”環境訊號後,會自動啟用。
以最低功耗、最隱蔽的頻段——
朝洪荒預設的、位於“靜默帶”外圍某個混沌湍流區的“接收視窗”——
傳送一段經過複雜加密、且包含時間戳與環境特徵碼的“基礎狀態報告”。
報告內容將被偽裝成“單元自檢日誌”、“能量水平彙報”等無關痛癢的資料。
如果一切順利,洪荒方面可以根據這些“日誌”中隱含的環境引數——
反向推測“靜默帶”內部的部分情況。
能量密度如何。
法則波動如何。
溫度如何。
有無其他“系統活動”的痕跡。
有無疑似“後臺系統”的能量特徵。
每一個引數,都可能價值連城。
每一個引數,都可能揭示敵人的秘密。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
“蜃影”能成功潛入。
能成功存活。
能成功傳送訊號。
“蜃影”的“投送”,本身也是一次精密的行動。
不能直接扔過去。
那太可疑。
太容易引起懷疑。
需要製造一個“合理”的脫落與漂流過程。
讓“蜃影”看起來,就像一塊偶然脫落的、被遺忘在混沌中的“垃圾”。
最終,計劃確定——
利用一次對“界域熔爐”外圍某個“廢舊能量管道排放口”的精準襲擊。
製造一場小規模的、不會引發劇烈反擊的能量擾動。
在襲擊造成的混亂與能量湍流中,將“蜃影”偽裝成從管道內壁被“震落”的“老舊維護單元殘骸”。
並藉助爆炸的衝擊力,將其“拋射”向“永恆靜默帶”的大致方向。
後續,需要“蜃影”自身的“惰效能量核”和預設的微弱推進能力——
在混沌中經過一段看似“隨機”的漂流後——
最終被“靜默帶”可能存在的某種“引力”或“回收協議”捕獲、牽引進去。
每一個環節都充滿風險——
襲擊的力度與時機,必須恰到好處。
太弱,無法產生足夠大的爆炸。
太強,可能觸發“清除協議”。
“蜃影”的偽裝,能否騙過爆炸瞬間熔爐系統可能進行的快速掃描?
“拋射”的軌跡,能否不被幹擾?
漂流過程,會不會被其他混沌現象摧毀?
以及最終,“靜默帶”是否會“接收”這樣一塊“殘骸”?
沒有萬全的把握。
只有基於現有情報的最佳推演。
執行此次“投送”任務的,依舊是大鵬與碧霄的小隊。
墨辰再次主動請纓加入。
他的傷勢已經基本恢復,劍意比之前更加凝練、更加內斂。
他的任務,是在襲擊中精確“安置”與“引爆”偽裝裝置。
敖璃因“龍骸戰甲”能量特徵過於明顯,此次不參與前線行動。
她留在後方,負責接應與資料分析。
行動日。
“界域熔爐”東南側,一條相對粗大、能量反應微弱的灰色金屬管道外圍。
那管道長約千丈,直徑約十丈,表面覆蓋著一層灰白色的、如同凝固灰塵般的物質。
它是熔爐的“排洩系統”之一,負責排放冷卻廢料或低活性蝕質。
能量反應極其微弱,幾乎不被任何防禦系統重視。
“幽影”飛梭如同附著在巨獸面板上的寄生蟲,悄無聲息地貼近。
碧霄全力維持著電子隱匿,遮蔽著飛梭微弱的能量波動。
她手指在操控臺上跳動,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每多停留一息,風險就增大一分。
但必須足夠近。
近到能讓墨辰完成任務。
墨辰穿著特製的偽裝服。
那服裝能短暫模擬“鑄煉者”外殼的能量特徵,讓他在任何探測系統的掃描下,看起來就像一塊普通的金屬碎片。
他攜帶“蜃影”——那枚偽裝成“管道老舊部件”的間諜單元。
以及特製的微型“內部瓦解爆彈”。
如壁虎般滑出飛梭,吸附在冰冷粗糙的管道外壁上。
他的動作極輕。
輕到連腳下的金屬都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他的心跳極穩。
穩到如同磐石。
他在管道外壁上緩慢移動,尋找一處預設的、結構相對薄弱的“檢修閥”區域。
那是一個直徑約三尺的圓形凸起,表面有幾道清晰的接縫。
是管道上少數可以“開啟”的地方。
墨辰將“蜃影”取出。
它靜靜地躺在他掌心,如同一塊普通的、不起眼的金屬碎片。
他輕輕地將它安置在檢修閥外側一個不起眼的凹槽內。
那裡原本就有一塊脫落的金屬碎屑,“蜃影”替換了它。
完美嵌入。
如同本就在那裡。
然後,墨辰將爆彈設定在閥門內部的關鍵連線處。
那是一枚極其微小的、指甲蓋大小的裝置。
它會在預定時間釋放一股經過計算的能量衝擊,剛好足以“震開”檢修閥,但又不會引發太大的爆炸。
設定完成。
墨辰撤回飛梭。
“安置完成。”他的聲音在頻道中響起,一如既往地簡短。
“倒計時開始。”碧霄的聲音傳來。
“五。”
大鵬的手指搭在引擎開關上。
“四。”
所有人的心跳都提到了嗓子眼。
“三。”
碧霄的監測儀上,周圍“鑄煉者”的巡邏軌跡一切正常。
“二。”
墨辰閉上眼睛,最後一次檢查自己的行動有無遺漏。
“一。”
“引爆!”
無聲的震動,從管道內部傳來。
不是驚天動地的爆炸。
是一種沉悶的、彷彿金屬疲勞斷裂的“悶響”。
預定的“檢修閥”區域,猛地向外鼓起、破裂!
一股並不強烈、但帶著高溫與微量蝕質殘渣的灰色氣流,噴湧而出!
就在這氣流噴發、能量監測因爆炸出現短暫空白的瞬間——
安置在破裂閥門處的“蜃影”單元——
被衝擊波猛地推離管道!
翻滾著!
如同真的被內部壓力崩飛的“老舊零件”!
朝著預設的、遠離熔爐主體、偏向“永恆靜默帶”方向的虛空——
拋射而去!
“拋射成功!”
碧霄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蜃影’已脫離,軌跡正常!”
“未觸發高階別警報!”
幾乎同時,附近兩尊巡邏的“鑄煉者”被驚動。
它們轉向爆炸點。
晶體眼眸中,凝聚起掃描光束。
但它們的第一目標,是管道破損處。
評估“內部故障”等級與修復方案。
對那塊被拋飛出去的“殘骸”——
只是進行了極其短暫、低優先順序的“軌跡追蹤”掃描。
在確認其能量反應微弱——“蜃影”的惰效能量核模擬成功——
且飛行方向並非熔爐要害區域後——
便似乎將其歸類為“無害廢棄物”。
停止了主動追蹤。
轉而開始處理管道破損。
第一步,成功了!
“蜃影”被系統“誤判”為一次小規模內部故障產生的“垃圾”!
“幽影”飛梭毫不停留,立刻撤離。
引擎全開,消失在混沌深處。
身後,管道破損處正在被自動修復。
一切,都彷彿從未發生過。
接下來——
就是漫長的、提心吊膽的等待。
“蜃影”將依靠預設的微弱推進力和混沌氣流的推動——
開始它那充滿未知的、漂向“靜默帶”的“棄子”之旅。
南明秘境,監測中心。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盯著那代表“蜃影”的、正在混沌星圖上極其緩慢移動的微小光點。
它太渺小。
太不起眼。
彷彿隨時會被混沌的亂流吞沒。
孔宣靜靜地看著那光點。
眼中混沌之色流轉。
彷彿能穿透無盡虛空,看到那枚承載著希望與風險的“棄子”——
正孤獨地駛向那片連光與聲音都會湮滅的絕對寂靜。
它會是敲開真相之門的鑰匙?
還是石沉大海、再無音訊的犧牲品?
時間,在無聲的焦灼中,緩慢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