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骸戰甲鑄成後的第七日。
混沌邊緣,“界域熔爐”的重構進度已接近尾聲。
那片巨大的“傷疤”——曾經東南翼被剝離的位置——此刻已經被新的、更加稜角分明的灰白色金屬結構所覆蓋。
那些金屬結構的形態與之前不同。它們更加簡潔,更側重於防禦和穩定性。表面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枚符文都在緩慢閃爍,散發著微弱的能量光芒。
那是“終末庭”的工程師們在吸取了教訓後,重新設計的防禦體系。
雖然熔爐的整體規模比之前縮小了約一成,但散發出的能量壓迫感與攻擊性卻愈發明顯。
因為損失了一部分“消化”能力後,它們將剩餘的能量更多地投入到了“防禦”和“攻擊”上。
過去七個洪荒日內,已經有數波加強版的“存在湮滅探針”成功穿透了“混沌歸元大陣”外圍的部分緩衝層。
那些探針極其細微,如同針尖般大小,但凝聚了高度壓縮的“存在湮滅”法則。
它們在穿透緩衝層的瞬間,會在大陣表面留下一個微小的“灼痕”。
雖然每一個“灼痕”都在第一時間被巡邏的修士發現並緊急修補,但數量的增多,意味著防禦壓力的持續增大。
“它們的學習能力很強。”通天教主在決策會議上發言,面色凝重。
“第一次被‘歸藏陣’干擾後,它們就調整了探測波的頻率。第二次被‘斬念劍’命中後,它們就在東南翼增加了雙倍的防禦力量。這一次被我們逼得壯士斷腕,它們立刻開始了重構,並且將更多的資源投入到了防禦和攻擊上。”
他看向孔宣。
“待它完成內部重構,徹底穩定下來,必然會有新一輪、更猛烈的動作。”
“我們還有多少時間?”
孔宣沉默片刻。
“根據研究院的推算,最多還有……二十個洪荒日。”
二十日。
對於修行者來說,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我們必須在其完成重構、徹底穩定之前,對其進行一次有效的干擾或打擊,打亂其節奏。”孔宣定下基調。
他看向敖璃。
敖璃坐在一旁,身上沒有穿戴戰甲。她的臉色依然蒼白,龍靈之軀也比之前黯淡了一些——那是駕馭“毒髓”帶來的持續負擔。
但她的眼神,已經完全不同了。
那不再是之前那種堅定中帶著一絲柔弱的眼神。
那是一種冰冷的、沉靜的、如同深海般的眼神。
在那深海中,隱約可見三色微光在流動。
“龍骸戰甲,需要一次實戰檢驗。”孔宣說。
敖璃微微頷首。
“目標?”她問。
孔宣抬手,在虛空中投影出一幅混沌區域的立體星圖。
星圖上,那座正在重構的“界域熔爐”位於中央,周圍環繞著無數代表防禦力量的光點。
他的手指點在熔爐外圍一處相對獨立的位置。
“這裡。”
那是一處新近建立的次級能量樞紐。
它的形態如同一座懸浮的多面體晶柱,表面流淌著穩定的能量光路。數條粗大的能量管道從晶柱延伸出去,連線著遠處的熔爐主體——它們正在為重構區域提供額外的能量與法則穩定支援。
根據偵察,那裡由三尊“鑄煉者”與若干自動防禦平臺守衛。
它是熔爐防禦體系中相對獨立且重要的一環。
如果能夠成功摧毀它,不僅能夠打亂熔爐的重構節奏,還能測試出——
龍骸戰甲的真實戰力。
“任務很簡單。”孔宣說,“潛入,破壞樞紐核心,測試戰甲實戰效能,收集資料,然後迅速撤離。”
“執行者:敖璃,著‘龍骸戰甲’。”
“支援與接應:大鵬,負責高速機動與撤離。碧霄,負責情報支援與電子干擾掩護。”
“行動代號:‘毒牙初齧’。”
敖璃站起身。
她沒有說話。
只是點了點頭。
行動開始。
混沌的晦暗背景中,三道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的虛影悄然劃過。
大鵬將速度控制在極低檔,依靠天賦與碧霄的干擾掩護,繞開了熔爐主體密集的探測網。
他們沒有走直線,而是繞了一個巨大的弧線,從一片因近期頻繁能量活動而產生的、相對混亂的混沌湍流區邊緣,悄然接近目標樞紐。
那些混沌湍流極其狂暴,稍有不慎就會被撕碎。但也正是它們的混亂,為潛入提供了最佳的掩護。
碧霄的干擾掩護全開。無數細小的、與混沌背景完全融合的探測單元,被悄無聲息地散佈在周圍。它們不發射任何訊號,只是被動地接收著周圍的一切資訊——能量波動、空間震盪、法則漣漪。
任何異常,都會在第一時間被捕捉。
目標樞紐,終於出現在視野中。
那是一座懸浮的、如同多面體晶柱般的灰白建築,高度約三百丈,直徑約五十丈。表面流淌著穩定的能量光路,如同血管般蜿蜒伸展。
數條粗大的能量管道連線著遠處的熔爐主體,每一條管道內部都在高速傳輸著龐大的能量。
三尊“鑄煉者”如同沉默的雕像,守護在晶柱的三個方向。
它們的身軀高達十丈,由無數冰冷的齒輪、管道、熔爐與幾何晶體拼接而成。胸口的晶體核心緩緩旋轉,散發著暗紅色的能量光芒。
更遠處,還有數十個自動防禦平臺,如同懸浮的金屬圓盤,在晶柱周圍緩慢巡邏。
“目標確認。”碧霄的聲音透過加密神念通道傳來,極其微弱,彷彿從極遠處飄來的風聲。
“守衛分佈與偵察一致。能量讀數穩定,未發現隱藏防禦單元。”
“‘混沌歸藏陣’干擾準備就緒,可在你們暴露時,製造三息範圍的強法則混亂區,干擾敵方通訊與鎖定。”
“大鵬,撤離座標已同步。”
“明白。”大鵬的聲音同樣微弱。
敖璃懸浮在混沌氣流中,沒有立刻行動。
她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雖然她的龍靈之軀並不需要呼吸。
然後,她睜開眼睛。
瞳孔深處,三色微光一閃而逝。
覆蓋全身的“龍骸戰甲”,從虛空中浮現,瞬間覆蓋於她的龍靈之軀上。
甲冑加身。
氣息驟變。
那股混合了冰冷、虛渺、混亂卻又被強行束縛的恐怖氣息,再次升騰。
但這一次,它被壓制到了極致。
三色光芒在戰甲表面流動,卻極其微弱,微弱到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無法察覺。
敖璃動了。
她的身形驟然模糊。
不是高速移動——大鵬那樣的高速,會留下明顯的能量軌跡。
是“虛化”。
“虛化毒髓”賦予她的初步潛行能力。
她的存在感,在這一瞬間,被降低到了幾乎可以忽略的程度。
她如同一縷融入陰影的霧氣,以一種近乎“空間滲透”的方式,悄無聲息地越過了最外層的自動警戒圈。
那些自動防禦平臺從她身邊掠過,沒有做出任何反應。
因為它們“感覺”不到她。
三息之後。
她出現在那晶柱樞紐的正下方。
那裡是防禦最薄弱的區域——三尊“鑄煉者”的視線死角,自動防禦平臺的巡邏間隙。
但就在她現身的瞬間——
“警報!檢測到未授權空間擾動!位置:樞紐下部!”
冰冷的機械警報,在樞紐內部驟然響起。
自動防禦系統的反應速度,遠超預期。
一尊“鑄煉者”猛然轉身,晶體眼眸鎖定敖璃的位置。
它的手臂瞬間變形、重組,關節處迸發出細密的電火花,化作一門造型猙獰的能量炮。
炮口凝聚起刺目的熾白光芒——
“法則剝離光束”,發射!
那光束極其致命。它不摧毀物質,而是直接“剝離”目標與周圍世界的法則聯絡。被擊中的目標,會從法則層面失去“存在”的資格。
敖璃沒有躲避。
她抬起右手。
覆蓋著戰甲的右手掌心,那枚三色漩渦核心微微一亮。
一層灰濛濛的、彷彿能吸收一切光線與波動的暗淡光膜,在她身前展開。
“蝕法毒髓”的被動防禦場——蝕法之盾。
熾白的光束射入光膜。
如同泥牛入海。
光束中蘊含的“剝離”法則,在光膜中那混亂而針對性的“瓦解”特性面前,被迅速中和、消弭。
殘餘的衝擊力,被戰甲本身的材質輕易吸收。
敖璃的戰甲表面,只泛起幾圈淡淡的漣漪,隨即歸於平靜。
那尊“鑄煉者”的動作,出現了一瞬間的“停滯”。
它的邏輯單元在瘋狂運算。
攻擊——無效。
目標——未知。
威脅等級——無法評估。
這是它的資料庫裡,從未出現過的“異常”。
那一瞬間的停滯,不到千分之一息。
但對敖璃來說,足夠了。
她的身形化作一道三色交織的殘影,以不可思議的敏捷和詭異的折線軌跡,瞬間繞開了這尊“鑄煉者”。
另外兩尊“鑄煉者”與周圍的防禦平臺同時開火!
能量彈幕、切割光束、小範圍空間禁錮力場——
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死亡之網!
敖璃在那張網中穿梭。
她的身形時而清晰,時而模糊,時而如同真正的幽靈般,讓那些攻擊從她身上“穿透”而過。
那是“虛化”能力——讓身體短暫地處於“存在”與“不存在”的疊加狀態,使物理和能量攻擊都難以命中。
偶爾有實體彈丸或能量束擊中戰甲,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但那些攻擊只能在流動的三色光暈上激起漣漪,無法真正破防。
“蝕法毒髓”的防禦特性,讓所有法則類攻擊都威力大減。
而戰甲本身的材質,足以承受大部分物理和能量衝擊。
三息。
她已貼近晶柱表面。
右手五指併攏。
戰甲手甲上的龍牙狀凸起,猛然亮起刺目的灰暗光芒。
那是“蝕法毒髓”的主動攻擊形態——
“蝕法之觸”!
她的右手狠狠插入晶柱外殼!
灰暗光芒如同活物般順著她的手臂瘋狂湧入晶柱內部!
光芒所過之處——
晶柱外殼那堅固的“法則親和合金”,如同被強酸腐蝕,迅速失去光澤、軟化、崩解!
內部的能量管道與法則迴路,被光芒觸及的瞬間,如同被投入亂碼的程式,開始紊亂、衝突、自我瓦解!
那些原本穩定的符文,開始瘋狂閃爍。
那些原本順暢的能量流,開始劇烈暴動。
那些原本嚴密的邏輯鏈,開始出現致命裂痕。
晶柱劇烈震顫。
表面的能量光路瘋狂閃爍、熄滅。
刺耳的過載警報,響徹四周!
“摧毀目標!”冰冷的指令在“鑄煉者”間傳遞。
三尊“鑄煉者”不再試圖捕捉靈活的敖璃。
它們將炮口同時對準了正在被迅速“腐蝕”的晶柱核心區域。
蓄能。
準備進行覆蓋式轟炸。
連同敖璃一起毀滅。
就在它們蓄能的剎那——
敖璃眼中寒光一閃。
左手抬起,對著最近的一尊“鑄煉者”,遙遙一握!
戰甲左肩的“擾神毒髓”節點,猛然爆發!
一股無形無質、卻充滿了瘋狂囈語與混亂邏輯的資訊洪流,如同精神尖刺,狠狠撞入那尊“鑄煉者”的感知與處理核心!
“擾神毒髓”的“邏輯汙染”!
那尊“鑄煉者”的動作,驟然僵直。
它體表的光芒瘋狂亂閃,炮口蓄能中斷,肢體開始不協調地抽搐、擺動。
它的邏輯單元,陷入了短暫的瘋狂與自相矛盾。
它無法理解正在發生甚麼。
它無法判斷應該怎麼做。
它在那股混亂的資訊洪流中,迷失了。
趁此機會——
敖璃右手猛然從晶柱中拔出。
帶出一大塊被徹底“腐蝕”、失去活性的金屬與能量殘渣。
她沒有回頭看那癱瘓的“鑄煉者”。
也沒有看另外兩尊即將完成蓄能的威脅。
她的身形向後飛退。
同時,對著晶柱被破壞的核心處,張口發出一聲——
無聲的龍吟。
那不是聲音。
是經由戰甲增幅、混合了她自身龍靈之力與“虛化毒髓”特性的特殊波動。
波動掃過晶柱殘骸與被“蝕法之觸”汙染的區域。
驚人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區域的“存在感”,被強行“擦除”了一部分。
物質結構變得更加脆弱。
能量殘留迅速逸散。
甚至連其引發的空間擾動,都在快速平復。
這極大地延緩了晶柱崩潰可能引發的連鎖爆炸。
也為敖璃的撤離,清理了痕跡和阻礙。
“目標樞紐核心已摧毀!效能損失超過七成!”
碧霄的聲音在頻道中響起,急促而清晰。
“敖璃,立刻撤離!”
“混沌歸藏陣干擾,啟動!”
預設的干擾,在三尊“鑄煉者”周圍爆發。
一圈圈灰濛濛的、充滿混亂法則的光環驟然擴散,將那片區域籠罩。
三尊“鑄煉者”的探測系統、通訊鏈路、甚至邏輯判斷,都被這短暫的法則迷霧所幹擾。
敖璃沒有絲毫留戀。
三色身影化作流光,朝著大鵬接應的座標疾射。
兩尊完成蓄能的“鑄煉者”的炮火,在她身後轟然炸開。
但那炮火,只擊中了她的殘影,與那片混亂的法則區域。
三息後。
大鵬的身形從混沌湍流中衝出,一把接住敖璃。
碧霄的干擾全開,三人化作一道若有若無的虛影,消失在混沌深處。
身後,只留下那座冒著紊亂能量火花、功能大半癱瘓的次級能量樞紐。
以及三尊略顯狼狽、其中一尊仍在時不時抽搐一下的“鑄煉者”。
靜默的返航途中。
敖璃解除了戰甲的部分覆蓋。
她的臉色比出發時更加蒼白,額頭甚至滲出了淡金色的虛汗。
那是剛才短暫爆發對她的巨大負擔。
但她眼中,除了疲憊,更多的是一種冰冷而沉靜的銳利。
以及對自身新力量的初步認知。
“資料採集完成。”碧霄的聲音傳來,帶著壓抑的興奮。
“‘龍骸戰甲’實戰資料初步分析——”
“防禦效能卓越,對法則攻擊有特效抗性。”
“‘蝕法之觸’對‘終末庭’造物結構破壞力極強。”
“‘擾神毒髓’可有效干擾其機械邏輯單位,效果與對方智慧等級及狀態有關。”
“‘虛化’能力兼具潛行與輔助撤離效果。”
她頓了頓。
“能量消耗……巨大。對穿戴者精神與本源負荷極重,不宜持久作戰。”
“另外……”
她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
“戰甲在攻擊時,會自發吸引並少量吞噬周圍環境中的‘低語’雜波與‘終末’法則遊離碎片,用於補充自身消耗或微弱增強‘毒髓’活性。”
“這一點,需高度關注。”
敖璃默默點頭。
她感受著體內那股與戰甲緊密相連、時而溫順時而躁動的混合力量。
她知道,自己握住了一把絕世兇刃。
也揹負上了一個隨時可能反噬自身的沉重枷鎖。
但——
為了洪荒。
這一切都值得。
“毒牙”已初試鋒芒,效果斐然。
下一次,它的目標,或許就是那正在重構的“界域熔爐”本體。
或者……
更深處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