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梭形飛行器在混沌廢墟中劃出詭異的軌跡。
它們不是依靠推進力飛行,而是以一種類似“空間衝浪”的方式前進——每次前進前,前方的空間會被短暫“摺疊”,飛行器穿過摺疊點,然後空間恢復原狀,形成一種高效的推進效果。這使得它們在複雜環境中擁有驚人的機動性。
更麻煩的是它們的攻擊方式。
射出的光束不是單純的能量衝擊,而是蘊含著複雜的“法則編碼”。一道光束擊中一塊漂浮的文明殘骸,殘骸沒有爆炸,而是從內部開始“解構”——物質還原為基本粒子,能量消散為無序亂流,連殘骸中殘留的資訊結構都被強行抹除。
這是“法則剝離”,一種從根本上否定目標“存在合法性”的攻擊。
孔宣在廢墟中疾馳,身後是六架緊追不捨的飛行器。
他嘗試了多種擺脫方法:
· 利用大型殘骸作為掩體——但飛行器發射的光束可以繞過掩體,或者直接將掩體解構。
· 遁入時空琥珀內部——但飛行器會在琥珀外佈下空間鎖定力場,一旦孔宣出來就會立即被圍堵。
· 製造混沌能量爆發干擾——飛行器表面的護盾能有效吸收和分散混沌亂流,影響有限。
對方的戰術配合極為默契。三架在前方攔截,封鎖可能的前進路線;兩架在兩側迂迴,壓縮活動空間;一架在後上方,釋放探測波持續鎖定孔宣的位置和能量特徵。
更糟糕的是,孔宣感覺到,那空間鎖定力場的強度在不斷提升。就像一張無形的網在慢慢收緊,他每一次移動都變得越來越費力。
“這些傢伙……對這片廢墟太熟悉了。”孔宣心中暗驚。
飛行器總能提前避開那些危險的時空裂縫和能量渦旋,選擇最優的追擊路徑。顯然,“終末庭”對“邊緣之墟”有過詳細的勘探,甚至可能在這裡建立了永久性的監測點。
必須改變策略。
硬拼沒有勝算。對方數量未知,後方可能還有增援。而且,竊取的情報太過重要,絕不能在這裡丟失。
孔宣的目光掃過周圍環境,最終鎖定在右前方一片特殊的區域。
那裡,混沌的“背景色”都變了。不再是灰濛濛的霧氣,而是一片不斷變幻的、如同極光般的色彩。無數透明的晶簇懸浮其中,每一塊晶簇內部都映照著不同的景象——有些是破碎的星空,有些是扭曲的城市,有些乾脆就是純粹的幾何圖形亂流。
那是“次元亂流區”,墟海中最危險的地方之一。
時空在這裡失去了穩定的結構,不同維度的碎片互相碰撞、疊加、撕裂。進入其中,可能會被隨機拋到混沌的任何角落,也可能被卡在不同維度的夾縫中永遠無法脫身,最壞的情況下,會被徹底撕碎成資訊碎片,散落在無盡的維度迷宮中。
但對此刻的孔宣來說,這是唯一的生機。
他不再猶豫,瞬間將速度提升到極限,向著那片絢麗而致命的光帶衝去!
後方的飛行器立即察覺到了他的意圖。為首的飛行器前端裂開,射出三枚細長的“禁錮飛梭”。飛梭拖著暗紅色的尾跡,速度快得驚人,直追孔宣後心。
孔宣沒有回頭,反手向後虛按。
“定義:此三枚飛梭,其空間鎖定功能當短暫失效;其推進系統當出現隨機故障;其目標鎖定當偏移至右側三十度。”
這不是攻擊,而是“干擾”。
三枚飛梭的動作同時出現了異常:一枚突然失去動力,在原地打轉;一枚的推進器過載爆炸;最後一枚軌跡歪斜,射向了孔宣右側的一塊大型琥珀。
“甚麼?!”飛行器內的操控者顯然沒料到這種情況。他們的技術能夠抵抗大多數能量和法則攻擊,但孔宣這種直接“定義”目標狀態的詭異能力,超出了他們的應對預案。
利用這短暫的混亂,孔宣已經衝入了次元亂流區。
一進入,世界就變了。
首先是方向感的徹底喪失。上下左右前後這些概念在這裡毫無意義,因為空間本身是破碎的、摺疊的、扭曲的。孔宣感覺自己像是在一個萬花筒中翻滾,每一個瞬間看到的景象都完全不同。
時間的流逝也變得詭異。有時感覺過去了好幾年,有時又像只過了一瞬。他的意識在這混亂的時間流中艱難地維持著連續性。
周圍的晶簇像是活了過來,不斷投射出各種幻象:有時是洪荒的景象,有時是混沌中見過的文明遺骸,有時甚至是“終末庭”的基地內部。這些幻象太過真實,稍有不慎就會信以為真,徹底迷失。
更危險的是那些隨機出現的“次元裂隙”。
這些裂隙像空間本身的傷口,邊緣鋒利無比,內部是純粹的虛無。一旦被裂隙掃過,身體的相應部分就會被“切除”——不是物理上的切割,而是從存在層面被“刪除”。孔宣親眼看到一塊巨大的琥珀殘骸被一道裂隙掃過,殘骸的一半直接消失了,斷面光滑如鏡,彷彿那一半從未存在過。
孔宣緊守本心,將全部心神集中在兩件事上:
第一,保護竊取的情報包。他用秩序道韻在情報包外構建了多層防護,確保即使在最混亂的情況下,情報也不會丟失或損壞。
第二,維持“自我”和“歸途”的概念。
“定義:我,孔宣,洪荒之守護者,混沌道主。此身份與存在,恆定唯一。”
“定義:我的歸途,指向洪荒世界。無論空間如何扭曲,時間如何混亂,此指向不變。”
這不是在改變外部環境(那會引發更劇烈的亂流反噬),而是在強化自身的“錨點”。就像在風暴中緊握的舵輪,只要舵輪不丟,船就不會徹底迷失。
他在亂流中翻滾、彈射、被拋來拋去。
有一次,他被捲入一個巨大的時間渦旋,感覺自己經歷了數百年的孤獨漂流。但當他脫離渦旋時,發現外界只過去了幾息。
有一次,他差點被一道次元裂隙切成兩半,最後時刻強行扭曲身體,只損失了一小部分道體——那部分道體消失得無影無蹤,連疼痛都來不及感受。
還有一次,他陷入一個無限迴圈的幻象:不斷重複著竊取情報、被發現、被追殺、逃入亂流區的過程。每一次迴圈都無比真實,直到他憑藉堅定的意志強行“定義”這是幻象,才掙脫出來。
不知過了多久——可能是一瞬間,也可能是無數年——孔宣感覺到周圍的壓力突然減輕。
他被一股強大的空間亂流“噴”出了次元亂流區。
眼前是相對正常的混沌景象。雖然依舊狂暴混亂,但至少空間結構是連續的,時間流逝是均勻的。
孔宣立即檢查自身狀態。
道體受損嚴重,多處有被次元裂隙擦過的傷痕,一些部位甚至出現了“存在缺失”——不是受傷,而是那部分身體概念被永久刪除了。混沌道韻消耗巨大,幾乎見底。
但核心無損,意識清醒,情報包完好。
他迅速感應方位,然後愣住了。
按照他進入亂流區前的記憶,洪荒應該在他的“後方”某個遙遠的方向。但現在,他清晰地感知到,洪荒就在他的“左側”,而且距離……比之前近了很多!
次元亂流區的隨機傳送,竟然把他“拋”到了更靠近洪荒的位置。
這簡直是意外之喜。
孔宣不敢耽擱。雖然追兵暫時被甩掉,但“終末庭”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他們可能會派出更多力量搜尋,或者在這片區域佈下天羅地網。
他立即啟動隱匿,向著洪荒方向全速前進。
這一次,他更加小心,避開所有可能被監測的區域,儘量沿著混沌能量最混亂的路徑前進。
身上的傷勢需要處理,但此刻顧不上了。必須儘快將情報帶回洪荒。
歸途,依然漫長而危險。
但希望,已經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