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胎膜外，混沌氣流異常紊亂。不是自然擾動，而是頻繁的空間撕裂與能量爆發留下的後遺症。這裡顯然經歷過多次激戰。

四道身影懸於虛空，周身光芒明滅不定，顯然都處於消耗極大的狀態。

元鳳真身未至，是一道由南明離火凝聚的分身，但火焰色澤暗淡，邊緣不斷有火星飄散，顯示本尊狀況不佳。趙公明更只是依附在定海珠上的一縷分神，珠體表面有數道細微裂痕。泰山府君的陰司法身近乎透明，地府權柄的加持都顯得虛弱。金靈聖母倒是本尊親至，但道袍染血，左肩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傷口邊緣有灰黑色氣息纏繞，不斷侵蝕著血肉再生。

“孔宣！平心娘娘！通天教主！”元鳳分身最先迎上，語速快如疾風，“你們再不回來，洪荒就要崩了！”

趙公明分神急切道：“東海全亂了！那些該死的蚌精成了瘟疫源頭！碧霄和瓊霄快撐不住了，感染者已經開始衝擊龍宮外圍大陣！”

泰山府君聲音沙啞：“輪迴殿……共工和蚩尤的殘念衝破了第七層封印，正在忘川源頭與異變兇魂合流……它們喊出了‘打破輪迴，眾生永在’的口號……已經有三個小型輪迴支脈被它們汙染，凡是透過那裡轉世的靈魂，都帶著瘋狂印記投胎……”

金靈聖母咬牙補充：“碧遊天……七日前被一群怪物襲擊。它們不是混沌生物，更像是……被改造過的洪荒修士！但道法完全扭曲，使用一種將‘痛苦’、‘絕望’、‘瘋狂’直接轉化為攻擊力的邪術！無當師妹為保護核心弟子，硬接了一記‘萬念俱焚’，道基被汙濁情緒侵蝕，現在還在昏迷！”

連串噩耗如同冰水澆頭，讓剛從混沌歸來的眾人瞬間清醒。

通天教主周身劍意轟然爆發，方圓千里的混沌氣流被無形劍壓逼退：“何人傷我截教門人？！”聲音中的殺意讓泰山府君的陰司法身都晃了晃。

平心娘娘面沉如水，身後輪迴虛影劇烈波動：“地府乃萬靈歸宿，豈容放肆！府君，你本體現狀如何？”

泰山府君苦笑：“我本體正以地府權柄強行鎮壓輪迴盤，防止共工殘念徹底汙染核心。但最多還能撐三日……三日之後，若無法平息叛亂，輪迴盤將開始自毀式淨化——那會徹底切斷所有輪迴通道，洪荒將再無新生。”

孔宣深吸一口氣，混沌道韻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越是危急，越需冷靜。

“事分輕重緩急。”他迅速分析，“輪迴乃洪荒根基，一旦崩潰，萬劫不復。地府必須立刻支援！”

“東海瘟疫擴散極快，若任其蔓延，感染億兆生靈，屆時即便平定了地府，洪荒也已大半瘋狂。此需強力淨化與阻斷！”

“碧遊天遇襲，敵人身份詭異，需查明根腳，防止此類襲擊擴散至其他據點。”

他目光掃過眾人：“平心娘娘，請您立刻真身回歸地府，鎮壓叛亂，務必穩住輪迴！您是輪迴之主，只有您能徹底平息那些上古殘念！”

平心點頭：“正該如此。”她看向泰山府君，“府君，我們走。”

泰山府君的陰司法身消散，顯然本尊已在地府做好接應準備。平心對孔宣和通天頷首，身形化作一道輪迴之光，穿透洪荒胎膜，直入幽冥。

孔宣繼續分配：“通天教主，請您攜多寶、大鵬及部分精英，速返碧遊天，救治無當，查明襲擊者來歷，穩固據點！那些怪物能用洪荒修士的形態施展扭曲道法，此事背後必有內情！”

通天教主眼中寒光一閃：“好。多寶，大鵬，隨我來！”誅仙劍意撕裂空間，帶著兩人瞬間消失。方舟上其餘截教弟子也紛紛化作流光跟上。

孔宣看向元鳳和趙公明：“我與兩位道友趕往東海，處理瘟疫，追查源頭！”

分配完畢，眾人不再多言。時間就是生機。

孔宣將方舟的控制權交給留守的幾名弟子，令他們跟隨通天教主前往碧遊天支援，自己則與元鳳分身、趙公明分神化作三道流光，射向東海方向。

途中，三人急速交換情報。

元鳳分身語速極快：“東海瘟疫的爆發點共有九處，全都位於靈脈與洋流交匯的‘節點’。最初只是小範圍的靈蚌異常繁殖，但三日前，這些靈蚌突然集體釋放孢子。孢子隨風、隨水擴散，速度極快。普通防護法術難以完全阻隔，因為它能透過‘靈氣吸收’、‘水分接觸’甚至‘光線反射’等多種途徑感染。”

趙公明補充更詳細的資料：“目前已知感染者超過三百萬，包括修士、凡人、水族、甚至植物。感染初期表現為幻聽、噩夢、情緒極端化；中期開始出現肢體異變、攻擊傾向；後期……感染者會自發聚集，形成‘狂亂叢集’，共同釋放一種扭曲的‘共鳴波’，能汙染更多生靈。”

“雲霄判斷，這種瘟疫的傳播模式借鑑了‘道法共鳴’的原理，將低語偽裝成一種‘集體修煉’的感悟。很多修士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將其當成了某種‘新道途’而主動接納。”元鳳語氣沉重，“這才是最可怕的——它不是強行控制，而是‘誘騙’。”

孔宣心念電轉，結合“潔淨日誌”中的資訊，一個推測逐漸成形：“低語在進化。最初的深潛者是粗暴的物理入侵，後來的資源汙染是隱蔽的物質滲透，現在這種瘟疫……是利用了洪荒生靈對‘道’、對‘力量’的本能追求。”

他看向元鳳和趙公明：“我們在混沌中見過類似的案例。一個被稱為‘靈歌文明’的遺骸，他們的毀滅就是從一種‘美妙歌聲’開始的。那歌聲能提升修為、啟迪智慧，所有生靈都沉醉其中。但歌聲的本質是低語的變種，它在潛移默化中改寫聽眾的認知，最終整個文明在‘幸福’和‘圓滿’中自我解體，化為低語的養料。”

趙公明倒吸一口涼氣：“你的意思是……東海瘟疫可能只是開始？低語正在嘗試用更‘溫和’、更‘誘人’的方式侵蝕洪荒？”

“正是。”孔宣神色凝重，“我們必須儘快找到瘟疫的‘控制中樞’。這種規模的同步爆發，必然有一個或數個核心在協調。摧毀核心，瘟疫的擴散速度會大減，給我們爭取淨化時間。”

談話間，三人已穿過洪荒胎膜，進入東海區域。

眼前的景象令人心頭髮寒。

原本蔚藍清澈的東海，如今覆蓋著一層渾濁的、泛著詭異虹彩的薄霧。海面上漂浮著大量死魚，魚屍表面生長著類似菌絲的灰白色物質。一些島嶼上空籠罩著不祥的暗紅色雲團，雲中隱約有扭曲的影子游動。

遠處，能看見龍族的水軍正在與一群形態怪異的生物交戰。那些生物有些還保留著水族的特徵，但肢體扭曲增生，眼中燃燒著瘋狂的光芒。它們不怕死，甚至主動求死——死亡時會爆炸，濺射出大量粘稠的孢子液。

更遠的地方，數座島嶼被淡金色的防護罩籠罩，那是雲霄佈置的隔離陣法。但防護罩表面不斷有孢子撞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情況比我們想象的更糟。”元鳳分身火焰搖曳，“這汙染濃度……比三日前增強了至少五倍！”

趙公明分神操控定海珠，掃過下方海域：“靈脈節點處的汙染源活性極高，它們在主動抽取靈脈能量，用於繁殖和擴散！必須儘快清除！”

孔宣展開神識，覆蓋方圓萬里。秩序道韻如無形的網，感知著汙染的流向與模式。片刻後，他鎖定了一個方向。

“東北方向，七千裡外，海底深處，有一個異常強大的汙染‘心跳’。那裡可能是母巢之一。”

他看向元鳳和趙公明：“我先去摧毀母巢，切斷瘟疫的指揮中樞。請兩位道友分頭行動——元鳳前輩，請您前往雲霄所在的隔離區，協助強化防護，淨化已感染者。趙道友，請您聯絡龍族，組織力量清除靈脈節點的汙染源，阻斷能量供應。”

“好！”兩人同時應聲。

三道流光分射三個方向。

孔宣化作一道五色神光，撕裂海霧，直撲東北海域。

他心中明白，眼前的瘟疫只是表象。真正的危機是低語正在學會如何“溫柔”地毀滅一個世界。而他們必須在這場“溫柔”的侵蝕徹底蔓延前，找到反擊的方法。

混沌中的歸途見聞，那些文明的碎片，那些無聲的警示，此刻在他腦海中迴盪。

洪荒，絕不能成為下一片殘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