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構內部，昏暗的通道。

五人小組（孔宣、通天、平心化身、多寶、大鵬）在通道中謹慎前行。通道極其寬闊，高達數十丈，兩側牆壁是那種暗淡的暗銀色金屬，表面刻滿了無法理解的幾何紋路。一些地方有破損，露出內部複雜的管道和晶體結構，破損處邊緣能看到暗紅色的、彷彿鏽蝕又彷彿凝固血液的痕跡。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淡淡的、類似“電離臭氧”混合著“腐朽金屬”的氣味。最令人不適的是那種無處不在的“寂靜”——不是沒有聲音，而是所有聲音都彷彿被一層無形的膜過濾，變得沉悶而遙遠。只有那規律的“咚……咚……”心跳聲，從深處傳來，越來越清晰。

“停。”孔宣忽然抬手。

前方通道轉角處，空間出現了一種不自然的“褶皺”，就像一塊布料被無形的手捏住、扭轉。褶皺邊緣，光線扭曲破碎，散發出危險的氣息。

“空間陷阱。”通天眯起眼睛，“很高階的固化空間褶皺，一旦觸發，會被瞬間傳送到未知區域，甚至可能被空間之力撕裂。”

“能繞開嗎？”平心問。

孔宣感應片刻，搖頭：“通道是單向的，兩側牆壁結構異常堅固，我的秩序道韻短時間無法‘定義’出新通道。只能破解或觸發後硬抗。”

“我來。”多寶道人上前一步，從懷中取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青銅鏡。鏡面非銅非玉，內裡彷彿有星河旋轉。“此鏡名為‘定空’，可短暫穩定區域性空間。”

他催動法力，青銅鏡射出一道柔和的光束，照在那空間褶皺上。褶皺開始劇烈波動，如同被熨燙的布料，漸漸被“撫平”。但就在即將完全平復時，褶皺中心突然射出一道細如髮絲、幾乎透明的“射線”！

射線速度極快，直射多寶面門！

“小心！”大鵬身形一閃，瞬間擋在多寶身前，雙翼虛影一展，硬生生將那射線“兜”住。

“嗤——”

射線擊中羽翼虛影，發出輕微的腐蝕聲。大鵬臉色微變：“不是能量攻擊，是……‘資訊毒素’！它在嘗試改寫我的部分存在資訊！”

孔宣立刻出手，五色道韻籠罩大鵬，將那縷詭異的“毒素”強行定義、抹除。

“多謝。”大鵬鬆了口氣，心有餘悸，“這東西太陰毒了，如果擊中要害，可能會讓我某個器官‘忘記’如何運作，或者讓一段記憶‘變成亂碼’。”

眾人神色更加凝重。

這巨構內部的危險，遠超預期。不僅有物理陷阱，還有這種涉及存在本質的攻擊。

破解空間陷阱，五人繼續前進。

沿途，他們又遭遇了幾種不同的防禦機制：有突然從牆壁射出的“定向能量分解射線”，被通天一劍斬碎；有地面突然變成“概念流沙”，一旦踏入會陷入“存在感流失”的狀態，被平心以輪迴之力穩住空間概念才得以透過；還有更詭異的“時間迴圈迴廊”，進入後會在短短十丈距離內不斷重複走同一段路，最後是孔宣以秩序道韻強行“定義”迴廊出口方位，才得以脫身。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但收穫也隨之而來。

在一處相對完整的“艙室”內，他們發現了一排嵌入牆壁的、類似控制檯的裝置。裝置表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不斷蠕動的灰色“苔蘚”——那是“源海低語”侵蝕的具象化。

孔宣嘗試以秩序道韻淨化苔蘚。

五色光華照在苔蘚上，苔蘚劇烈蠕動，發出無聲的“尖叫”，最終化為黑煙消散。但淨化過程持續了整整一炷香時間，消耗了孔宣不少本源。

苔蘚消失後，露出了下面完好的控制面板。面板上不是按鈕或螢幕，而是一塊塊平整的、鑲嵌著無數微縮晶體板的區域。

“這應該是某種資訊記錄或互動裝置。”多寶上前，仔細研究，“但這些晶體板的排列方式和能量回路，我從未見過。”

“試試用秩序道韻‘啟用’它。”平心建議，“既然這個文明崇尚秩序，或許秩序之力能成為通用的‘鑰匙’。”

孔宣點頭，將一縷精純的秩序道韻注入其中一塊晶體板。

晶體板微微一亮，隨即投射出一片破碎的、閃爍不定的光影。

光影中，出現了一些難以理解的畫面片段：

宏偉到難以想象的銀色城市懸浮在虛空中，城市中穿梭著流線型的飛行器；

無數穿著統一制服、面容模糊的“人”在巨大的實驗室內忙碌，實驗室中央懸浮著一團不斷變化的混沌光球；

一艘與外部巨構風格相似的、但完整而嶄新的“方舟”，正在穿越一片絢爛的星雲，船首鐫刻著幾個無法解讀但充滿神聖感的符號；

然後畫面突變。

方舟內部警報閃爍，那些“人”驚恐地奔跑、呼喊（但沒有聲音），牆壁上出現詭異的灰色紋路，紋路所過之處，金屬融化、晶體碎裂、“人”的身體開始扭曲、變異……

最後一段畫面，是一個面容模糊但氣質威嚴的“人”，站在類似指揮台前，對著某個記錄裝置快速說著甚麼。他的表情充滿絕望與決絕，嘴唇開合，但沒有聲音。

“他在‘說’甚麼？”大鵬皺眉。

孔宣加大道韻輸出，嘗試解讀那些無聲的“唇語”背後可能蘊含的資訊流。

秩序道韻如同最精密的解碼器，緩慢地、艱難地從破碎的畫面中，提取出一些殘缺的“資訊迴響”。

斷斷續續的意念，湧入眾人腦海：

“……永恆方舟·觀測者號……第……次深空探測……遭遇不可名狀之‘源’……”

“……秩序被汙染……邏輯被顛覆……存在本身開始崩解……”

“……船員……變異……防禦系統……反噬……”

“……我們失敗了……但必須留下警告……”

“……勿近源頭……那裡不是混沌……是‘存在’的反面……是秩序的墳墓……”

“……任何形式的秩序……最終都會被‘它’同化……歸於永恆的寂靜……”

“……我們……將意識上傳至‘文明火種’資料庫……封印於核心……等待……或許永遠沒有後來者……”

資訊到此中斷。

晶體板的光芒徹底熄滅，甚至表面出現了裂痕，彷彿剛才的“迴響”耗盡了它最後一點能量。

艙室內，一片死寂。

五人面面相覷，都被這些資訊震撼得說不出話。

“元始文明……”多寶喃喃道，“他們自稱‘元始’？還是我們理解中的‘最初’、‘源頭’之意？”

“永恆方舟·觀測者號。”孔宣重複著這個名字，“這艘巨構，是他們的探測器，也是前哨站。”

“他們遭遇了‘源海低語’的原始形態。”平心聲音低沉，“然後……整個文明，可能都因此覆滅了。”

通天教主握緊了劍柄：“連這種能夠創造如此造物的文明都無法抵抗……我們……”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但他們留下了資訊，留下了警告，也留下了……‘文明火種’。”孔宣眼中閃過銳利的光芒，“剛才那段資訊提到，他們將部分意識上傳至‘文明火種’資料庫，封印於核心。如果那個資料庫還沒有被完全侵蝕，裡面可能儲存著關於‘源海低語’最本質的研究資料，甚至……可能有對抗它的原始方案。”

“核心……”大鵬望向通道深處，那心跳聲傳來的方向，“就在那裡。”

“但資訊也警告，‘勿近源頭’。”多寶提醒，“那裡可能是汙染最嚴重的地方。”

孔宣沉默片刻，緩緩道：“我們已經走到了這裡。退縮，意味著之前的所有努力和冒險都白費了，也意味著我們將永遠無法真正瞭解這個威脅，只能被動等待它某一天降臨洪荒。”

他看向眾人：“風險與機遇並存。我決定繼續深入，嘗試接觸核心。但這不是命令——如果有人覺得風險太大，可以現在退出，返回方舟等待。”

通天教主冷哼一聲：“截教之劍，從不半途而廢。”

平心化身平靜道：“輪迴不懼生死。”

多寶苦笑：“來都來了……”

大鵬咧嘴一笑：“族長去哪，我去哪。”

五人意見一致。

繼續前進。

目標：巨構核心，“文明火種”資料庫。

而前方的通道，牆壁上的灰色“苔蘚”越來越厚，甚至開始像活物般蠕動、延伸。空氣中的“低語”雜波也越來越強，即使有秩序道韻和精神屏障保護，眾人也開始感到輕微的煩躁和眩暈。

心跳聲，越來越響。

如同戰鼓，敲在每個人的心頭。

一場更加危險的探索，即將開始。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在剛才啟用記錄裝置、接收“舊日迴響”的瞬間，巨構深處的某個存在，似乎……“醒”了一瞬。

一股更加龐大、更加冰冷的“注視感”，掃過了這片區域。

然後，又緩緩收回。

彷彿在確認：

“訪客……已接收警告……”

“仍在深入……”

“符合……‘篩選條件’……”

“引導……至核心……”

“進行……最終測試……”

黑暗深處，心跳聲的節奏，悄然發生了極其細微的變化。

更加……具有“韻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