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之濱,泉州港。
清晨的海霧還未散盡,港內已是千帆競發,人聲鼎沸。這裡是如今大唐最重要的對外貿易港口之一,每日有數十支船隊進出,將絲綢、瓷器、茶葉運往南海諸國、天竺、乃至更遠的大食。
孔宣化作一名尋常的港口賬房先生,坐在碼頭邊一家茶肆的二層,面前攤開一本賬簿模樣的冊子,實則是在翻閱仙坊最新報送的《東海海事簡報》。
他的目光透過窗欞,落在港內幾支正在集結的船隊上。
其中一支船隊規模最大,由十二艘福船組成,船體高大,桅杆如林,船首懸掛著一面赤底金字的旗幟——“鄭氏海貿”。這是泉州本地最大的海商家族,據說與朝廷有千絲萬縷的聯絡。
但孔宣的注意力,卻被另一支稍小卻更顯特別的船隊吸引。
那支船隊只有六艘船,但每艘船的船舷兩側,都貼滿了淡青色的符紙,桅杆頂端懸掛的不是尋常的令旗,而是一枚巴掌大小、閃爍著微光的銅鏡。船隊的旗幟也很特別:藍底白紋,圖案是一杆公平秤託著一艘帆船,下面繡著四個小字——“仙坊護航”。
“那就是仙坊新推出的‘護航船隊’?”孔宣問向身旁侍立的茶肆夥計——這夥計實則是仙坊在此地的眼線。
夥計恭敬答道:“是的前輩。那是‘東海護航聯盟’的第三十七號船隊,船主姓林,做的是泉州到占城的香料生意。他購買了仙坊的‘甲等護航’服務,六艘船都貼了‘避浪符’、‘驅邪符’,桅杆上掛的是‘定風鑑’,每艘船還配了一位築基期的修士隨行。據說,如果遇到大麻煩,還可以透過船上特製的傳訊符,向附近的‘護航聯盟辦事處’求救,會有更高階的修士趕來支援。”
“費用不菲吧?”孔宣問。
“確實不便宜。”夥計點頭,“甲等護航,一趟的費用是貨物總值的百分之五。但林老闆算過賬——沒有護航之前,他的船隊十次裡總要折損一兩艘,被海盜劫掠、遇到風暴、或是撞上一些不乾淨的東西。買了護航之後,已經安全跑了八趟,一次事故都沒出。算下來,反而更划算。”
孔宣點頭,繼續翻看簡報。
簡報上詳細記錄了“東海護航聯盟”的運作模式:
聯盟由仙坊牽頭,聯合了沿海七州的十七家大型海商、五個修行宗門(主要是擅長水行法術或符籙的)、以及兩位東海龍宮的旁支龍王(敖廣的遠房侄子們,他們不喜爭鬥,更願意透過“提供服務”來獲取資源)。
服務分四級:
丁級(基礎):提供精確海圖、氣象預警、以及一套簡易的護身符籙(驅邪、避浪、防蛀),費用為貨物總值的千分之五;
丙級(標準):在丁級基礎上,增加“引航羅盤”(能避開一些天然的危險海域)和“遇險訊號符”(可在百里內發出求救訊號),費用為百分之一;
乙級(高階):再增加一名煉氣期修士隨船(主要職責是維護符籙、預警危險、處理小麻煩),以及“遠端支援承諾”(遇到危險時可申請聯盟高手在半個時辰內趕到),費用為百分之三;
甲級(特等):配備築基期修士隨船,船隻全符籙化,還有“定風鑑”等法寶,享受最高優先順序的救援,費用為百分之五。
除了護航服務,聯盟還推出了兩項配套措施:
一是“海難救援基金”。船主可以自願繳納一筆額外的“保險費”(通常為貨物價值的千分之一),如果船隊遇險,聯盟會組織救援,若船隻貨物最終損失,基金將按比例賠償。
二是“貿易仲裁服務”。在聯盟覆蓋的港口,如果發生貿易糾紛,可以申請聯盟的仲裁官介入調解。仲裁官由仙坊、海商、水族三方代表共同擔任,裁決結果具有強制性。
“商業化的秩序維護。”孔宣心中評價。
這確實是趙公明的風格——不靠強權,不靠施捨,而是建立一個各方都能受益的“規則體系”,讓秩序本身成為一種可以交易的“商品”。
正思索間,碼頭那邊傳來一陣喧譁。
孔宣抬眼看去,只見一支懸掛著骷髏旗的破舊船隊試圖靠港,但立刻被港口的巡檢船攔住。雙方似乎在爭執甚麼。
“那是‘黑鯊幫’的船。”夥計低聲解釋,“一夥盤踞在外海島嶼上的海盜兼走私販子。以前港口對他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因為他們也會帶來一些緊俏貨。但自從護航聯盟成立後,他們的日子就不好過了——商隊都買護航,他們搶不到東西;走私的貨,聯盟港口又不收。這是想來討說法呢。”
孔宣看到,港口巡檢船上站出一位身穿仙坊制式道袍的中年修士,對黑鯊幫的人說了幾句甚麼。黑鯊幫的人似乎不服,雙方氣氛緊張起來。
但就在這時,海面忽然翻湧,一道水柱沖天而起,水柱中現出一位身穿鱗甲、頭生龍角的將領。那將領手持三叉戟,聲如洪鐘:“奉東海龍宮敖欽龍王之令,泉州港及周邊百里海域,受‘東海護航聯盟’規約保護。任何未經許可的武裝船隊不得靠近,違者,龍宮水軍將依約驅逐!”
黑鯊幫的人見狀,頓時慫了。龍宮或許不會為了幾條海盜船大動干戈,但那位敖欽龍王是護航聯盟的股東之一,維護聯盟規矩就是維護他自己的利益。
海盜船隊悻悻退去。
港口恢復了秩序。
孔宣將這一幕看在眼裡,心中瞭然。
護航聯盟的成功,不僅僅是因為提供了更好的服務,更是因為它構建了一個“利益共同體”——海商得到了安全,仙坊拓展了業務,修行宗門獲得了資源,水族(龍宮旁支)找到了新的財路。
大家都受益,自然都願意維護這個體系。
但,也必然會有受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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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仙坊東海總執事(趙公明的一位弟子)透過傳訊陣,向南明秘境送來一份密報。
密報中提到,近期有三起針對護航聯盟的“試探性攻擊”:
一起是某個擅長馭使海獸的邪修,驅使一群“鐵背箭魚”襲擊了一支丙級護航船隊,被隨船的煉氣期修士以符籙擊退;
一起是某處海域天然形成的“迷魂霧”範圍突然擴大,困住了兩支船隊,聯盟派出三位金丹期修士才將霧氣驅散,救出船隻;
最嚴重的一起,是一支乙級船隊在南海某處,遭遇了一頭疑似從古老封印中逃出的“深海章魚怪”,那怪物有元嬰初期的實力,險些將整支船隊拖入海底。幸虧船上的傳訊符及時發出求救訊號,仙坊駐紮在南海的一位化神期供奉及時趕到,才將章魚怪擊退。
“攻擊在升級。”密報中總結,“從最初的海盜騷擾,到邪修試探,再到遠古海怪甦醒。背後可能有一股或多股勢力,在試圖挑戰聯盟建立的秩序。”
報告最後請示:是否要加強武力威懾?甚至主動清剿一些已知的敵對勢力?
孔宣看完報告,沉思良久,透過分身向仙坊回覆:
“護航聯盟的根本在於‘服務’與‘規則’,而非‘武力’。”
“繼續完善服務,讓更多海商、水族、修行者從聯盟中受益,壯大‘利益共同體’。”
“對於敵對勢力,以防禦和驅離為主,非必要不主動進攻。但可以暗中收集情報,分化拉攏——那些海盜邪修也並非鐵板一塊,有些人或許可以轉化為‘合作者’(比如僱傭他們為聯盟做一些灰色地帶的髒活)。”
“同時,加強對深海異動、古老封印的監測。那些甦醒的遠古海怪,可能與混沌深處的變化有關聯,需提高警惕。”
回覆發出去後,孔宣望向東海方向。
他知道,海貿的繁榮,只是這個時代的一個縮影。
仙坊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正是他所期待的“秩序平衡者”——不是高高在上的統治者,而是融入體系的服務者與規則維護者。
這種方式或許緩慢,但更加持久,也更加符合“道法自然”的真意。
陽光灑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千帆過盡處,是一個更加開放、更加聯通、也更加充滿挑戰的新時代。
而仙坊,已經揚帆起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