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十三年秋,長安城外。
玄奘身披錦斕袈裟,手持九環錫杖,胯下白馬,身後跟著兩名年輕僧侶隨從。唐王李世民率文武百官送至十里長亭,依依惜別。
“御弟此去,山高路遠,務必珍重。”李世民執玄奘手,含淚叮囑。
玄奘合十行禮:“陛下放心,貧僧定當取回真經,以報國恩。”
辭別帝王,玄奘一行三人踏上了西行之路。初時沿途尚有人煙,道路平坦。但越向西行,人煙越稀,道路越險。
行了半月,來到一處險惡山嶺。只見兩座山峰如叉子般對峙,中間一條狹窄山路蜿蜒而上,兩側怪石嶙峋,古木參天,陰風陣陣。
此地名為雙叉嶺,是西出長安後的第一處險地。
“法師,此地陰森,恐有妖邪。”一名隨從擔憂道。
玄奘抬頭望了望天色:“日已西斜,前無村店,後無人家,只能在此露宿一夜了。我等有佛光護體,邪祟不侵。”
三人尋了一處相對平坦的山坳,拾柴生火,準備過夜。
他們不知道的是,暗處,三雙眼睛正盯著他們。
山嶺深處,三個妖王正在飲酒作樂。為首的是一隻吊睛白額猛虎所化的“寅將軍”,左側是黑熊精“熊山君”,右側是野牛精“特處士”。
“小的們來報,嶺下來了三個和尚,騎著白馬,帶著包袱。”寅將軍舔了舔嘴唇,“好久沒開葷了,正好打打牙祭。”
熊山君甕聲甕氣道:“大哥,聽說東土來了個取經的和尚,是唐王御弟,吃了會不會惹麻煩?”
特處士大笑:“怕甚麼!這荒山野嶺,吃了誰知道?再說了,咱們吃人,天經地義!”
三妖商議定,趁著夜色,化作狂風,撲向山坳。
玄奘三人正在誦經,忽聽狂風大作,飛沙走石。下一刻,三道黑影撲至,兩名隨從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寅將軍和熊山君一口咬住,當場斃命。
玄奘驚駭欲絕,正要呼救,卻被特處士一把抓住,封了穴道,拖回山洞。
“哈哈哈,得來全不費工夫!”寅將軍看著洞中昏迷的玄奘,以及兩具隨從屍體,大笑不止。
這一切,都被隱藏在暗處的“大道留影符紋”記錄下來。
符紋是孔宣三日前親自來此佈下的。他預測到雙叉嶺是玄奘第一劫,特意在此留下記錄。符紋不僅記錄了三妖擄人的過程,還記錄了隨從被殺時的因果波動,以及玄奘被擄後的驚恐與絕望。
同時,仙坊的情報網也在監控。大鵬安排在附近的“眼線”——一隻修煉有成的山雀——將現場情況實時傳回。
南明秘境,孔宣透過符紋反饋,觀看著這一幕。
“第一劫,開始了。”他喃喃自語。
按照原本軌跡,這第一劫旨在磨去玄奘凡俗羈絆,堅定西行之心。隨從被殺,玄奘遇險,最後太白金星化身老叟相救。整個過程殘酷但必要。
孔宣沒有阻止此劫的打算——這是玄奘必經的磨難,強行干預可能引發更大變數。
但他可以做些細微調整。
他透過地府輪迴使者的許可權,以極其隱秘的方式,“偏轉”了那兩名隨從真靈進入輪迴的通道。正常情況下,這種橫死的真靈容易滯留為怨鬼,或被某些邪法利用。但現在,他們的真靈被引導至更平穩的通道,能更快轉世,並且孔宣還在他們真靈深處留下了一點微弱的福緣標記——下一世,他們會投生到相對安定的家庭,一生平安。
這算替玄奘了卻些許因果,也減少此地怨氣的累積。
做完這些,孔宣將注意力轉向山洞中的玄奘。
玄奘醒來時,發現自己被綁在石柱上,周圍是猙獰的妖魔鬼怪,兩名隨從的屍體橫陳在地,血肉模糊。他雖是有道高僧,但終究是凡胎肉體,見此慘狀,不禁悲從中來,淚流滿面。
“佛祖慈悲,弟子玄奘今日命喪於此,只求來世再續取經之願……”他閉目誦經,等待死亡。
就在這時,山洞巖壁上,一處不起眼的古老巖畫忽然微微閃爍。
那巖畫是仙坊暗中“加工”過的。原本只是一些模糊的線條,但在仙坊的巧手下,被改造成了一幅寓言畫——描繪一位孤獨旅人於絕境中見星光,最終走出困境的故事。巖畫中蘊含微弱的“清心陣紋”,能帶給觀者慰藉與勇氣。
月光透過洞頂縫隙照在巖畫上,畫中的星光似乎真的亮了起來。
玄奘無意中瞥見,心中一震。那畫中的旅人,與自己何其相似!都是獨行於絕境,都是瀕臨絕望,但畫中的旅人最終看到了星光,走出了困境……
“難道……我也有生機?”這個念頭如電光石火,劃過玄奘心頭。
雖只是微小的心理支撐,但對絕境中的人而言,卻如救命稻草。玄奘停止哭泣,重新開始誦經,這次的聲音更加堅定。
洞外,太白金星化身的老叟,正拄著柺杖緩緩走來。
他其實早就到了,但按照“劇本”,要在玄奘最絕望時出現,效果才最好。此刻感應到玄奘心境的變化,老叟有些意外——這和尚,比預想的要堅強些。
“妖孽,休得傷人!”老叟大喝一聲,柺杖一指,金光大放。
寅將軍三妖見是太白金星,嚇得魂飛魄散,連忙跪地求饒。太白金星也不殺他們,只訓斥一番,令其不得再害人,便救出玄奘。
“多謝老丈相救!”玄奘死裡逃生,感激涕零。
太白金星撫須道:“和尚,你為何孤身至此險地?”
玄奘將取經之事道來。太白金星點頭:“原來是大唐御弟,志向可嘉。此去西天,路途遙遠,妖魔橫行。你可前行,自有神佛護佑。”
又指點道:“前行不遠有處五行山,山下壓著一隻神猴,你可收為徒弟,護你西行。”
玄奘記下,再拜謝恩。
太白金星化作金光離去,玄奘收拾行裝,埋葬了隨從,獨自一人繼續西行。
這第一劫,有驚無險地度過。過程與結果,似乎與原本無異。
但暗中的變化,只有少數知情人清楚。
隨從的真靈得到妥善安置,減少了此地怨氣;玄奘在最絕望時得到一絲心理支撐,心境更加堅定;而完整的因果記錄,已被符紋儲存,傳回南明。
孔宣透過符紋反饋與情報彙總,仔細分析了這“初劫”的每一個細節。
“符紋記錄清晰,未被發現。”
“地府幹預隱蔽,未擾輪迴。”
“巖畫效果微弱但有效。”
“太白金星未察覺異常。”
他點了點頭,對自己的佈局手段有了信心。
這些手段不會改變大方向,但能在細微處施加影響,減少不必要的傷害,引導事情向更好的方向發展。
“驗證有效。”孔宣在記錄中寫下評語,“後續劫難更加複雜,涉及更多勢力,但基本思路不變——記錄、微調、保護、引導。”
他望向西方,玄奘孤獨的身影正消失在群山之間。
西行之路,漫長而多艱。
暗中的博弈與守護,也才剛剛開始。
而孔宣,已經做好了長期應對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