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理完仙坊諸事,孔宣並未立即返回南明秘境。
他站在東海之濱,望向三十三天外的媧皇宮方向,沉思良久。佛法東傳事關人族文明走向,而女媧娘娘身為人族聖母,其態度至關重要。更關鍵的是,當年女媧宮之事,女媧與西方二聖已結下樑子,這或許是個切入點。
但聖人之間的事,豈是易與?
孔宣思忖再三,最終決定還是要去一趟。
他整理衣冠,以混沌五行神光護體,朝著三十三天外飛去。
穿過層層天闕,越過無盡星河,前方出現一座巍峨宮殿。宮殿懸浮於混沌與洪荒的交界處,通體由五彩神石砌成,祥雲繚繞,瑞氣千條。宮門上書三個大道神文:媧皇宮。
孔宣在宮門外停下:“孔宣前來,求見女媧娘娘。”
聲音不大,卻穿透宮門禁制,傳入宮內。
片刻,宮門無聲開啟,一位綵衣童子走出,正是女媧座下靈珠子——當年轉世為哪吒的那位,如今已回歸媧皇宮,重修大道。
“孔宣前輩,娘娘有請。”靈珠子行禮,神色恭敬。他雖恢復靈珠子身份,但對孔宣這位曾暗中相助他完善蓮花化身的存在,心存感激。
孔宣還禮,隨童子入宮。
媧皇宮內別有洞天。一步踏入,便置身於一方小世界之中。這裡有日月星辰,有山川河嶽,有花鳥蟲魚,更有無數人族虛影在其中生活、勞作、創造——這是女媧以造化之道構築的“理想人間”。
中央一座高臺,女媧娘娘端坐雲床,面容籠罩在朦朧神光中,看不真切,卻能感受到那股慈愛眾生又威嚴無上的氣息。
“孔宣,見過女媧娘娘。”孔宣行禮。
“不必多禮。”女媧聲音溫和,卻帶著聖人的威嚴,“孔宣道友此來,是為佛法東傳之事?”
孔宣心中微凜,聖人果然洞若觀火。他也不繞彎子,直言道:“娘娘明鑑。佛法東傳乃天道定數,孔宣不敢妄圖阻撓。然此舉關乎人族文明走向,孔宣心中有些疑慮,特來請教娘娘。”
他先陳述了自己對佛法東傳大勢的分析——西方教謀劃深遠,以金蟬子十世修行為引,以取經為象徵,意在完成“法自西來”之因果,奠定佛門氣運根基。
接著,他表達了自己的擔憂:“佛法精深,自有其可取之處。然若傳入方式不當,恐影響人族文明多元平衡。東方文明歷經夏、商、週三代積澱,已形成以禮樂、仁政、自然、實用為核心的獨特體系。若外來教義過於強勢,或進行強制性信仰征服,恐扭曲文明根基,損害人族長遠福祉。”
最後,他介紹了自己與鳳族、仙坊、地府等採取的策略:“孔宣自知無力扭轉大勢,故採取溫和之策——不直接對抗,但透過增強東方本土文明韌性、維護思想多樣性、提供緩衝空間等方式,力求讓這場文化碰撞能在相對均衡、理性的平臺上進行。”
孔宣全程語氣恭敬,只陳述事實與憂慮,不提出任何具體要求。
女媧靜靜聽著,許久不語。
媧皇宮內一片寂靜,只有造化之氣流轉的細微聲響。
良久,女媧終於開口:“你對人族文明的關切,吾已知曉。”
她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吾為人族聖母,造化人族,守護文明,乃吾之責。人族文明當博採眾長,健康發展,此乃吾之所願。”
話鋒一轉:“然,絕不允許任何外力——無論是何方神聖——以損害人族整體福祉、扭曲文明根基、或進行強制性信仰征服的方式介入。此為底線。”
孔宣心中一鬆。女媧這番話,等於是劃定了紅線——西方傳法可以,但不能過界。
女媧繼續道:“你目前‘不直接對抗,但增強本土韌性’的做法,吾不予置評。只要不引發大規模動盪,不危及人族根本,吾不會直接干預。”
這已是相當大的默許。女媧身為聖人,若她明確支援或反對某一方,都會讓局面徹底改變。如今這種“默許現狀”的態度,恰恰給了孔宣操作空間。
但女媧接下來的話,讓孔宣心頭一緊:
“西方二聖謀劃深遠,接引準提皆非易與之輩。其東傳計劃背後,或有更深層算計。你行事需謹慎,莫要過深捲入聖人間博弈。否則,縱是混元大羅,亦難全身而退。”
這是警告,也是提醒。
孔宣鄭重道:“謝娘娘提醒,孔宣謹記。”
女媧微微點頭。
“孔宣告退。”
離開媧皇宮,孔宣長長舒了一口氣。
此行目的已經達到。他摸清了女媧的態度底線——默許現狀下的溫和競爭。這意味著,只要他不越過那條紅線,不與西方正面衝突,不危及人族根本,女媧就不會出手干預。
這就夠了。
真正的較量,從來不是在明面上。聖人意志的默許,規則邊緣的博弈,細節處的謀劃,這些才是決定勝負的關鍵。
孔宣回頭看了一眼媧皇宮,這座懸浮於混沌與洪荒交界處的聖殿,象徵著一位聖人對人族的守護與期望。
“我不會讓人族文明被毀的,。”他輕聲自語,化作五色流光,返回洪荒。
至少,在人族文明這個問題上,他與女媧站在了同一立場。
這就有了最基本的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