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五行神光在孔宣周身流轉,時而化作五色祥雲,時而凝成漫天星輝。
他雙目微闔,瞳孔深處卻映照著洪荒大地的萬千氣象。混元大羅金仙后期的修為,加上前世記憶碎片中那些超越此世的見識,讓他能以一種近乎俯瞰的視角,觀察著這片天地間因果的流淌。
“北海叛亂,聞仲征討……”
孔宣心念微動,一縷神念穿透層層空間壁壘,跨越億萬裡山河,悄無聲息地抵達北海戰場上空。
戰場之上,殷商太師聞仲正眉頭緊鎖。
叛軍依託北海冰原佈下的“九曲寒冰陣”詭異非常,陣中寒氣凝成實質,化作萬千冰刃冰錐,更兼有幻象叢生,商軍已在此折損三萬餘人。聞仲雖精通兵法陣法,但對這種融合了異術與地勢的詭異陣法,一時也難尋破綻。
“若再拖延三月,朝中那些本就對大王不滿的諸侯,怕是會藉機生事。”聞仲心中憂慮,額間天眼隱隱發燙,卻始終看不透那陣眼所在。
孔宣靜靜觀察著這一切。
他知曉原軌跡中,聞仲平叛耗時七年,期間殷商國力大損,民心流失,而叛軍背後的某些勢力更是藉機蠶食商朝氣運。若能讓這程序縮短,減少人族傷亡,同時穩固殷商本將流失的氣運,或許就能為後續佈局爭取更多時間與空間。
但直接出手相助,風險太大。
聖人們雖未時刻關注此地,可任何異常的靈氣波動都可能引來窺探。孔宣需要一種既能達成目的,又不留痕跡的方式。
“有了。”
孔宣眼中閃過一絲精芒。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五色光華流轉,隨即又有一縷微不可察的星辰之力融入其中——這是他從周天星斗大陣的殘篇中悟出的皮毛,雖不及原陣萬分之一,但用以偽裝天道啟示,卻是足夠了。
他將這縷融合了五行生剋之理與星辰軌跡的神念,偽裝成天地間偶然產生的“靈光一現”,以潤物細無聲的方式,緩緩注入聞仲的識海深處。
戰場之上,聞仲正率親衛巡視大營。
忽然,他腳步一頓。
額間天眼不受控制地自行開啟,一道清光掃過遠處冰原上的叛軍大陣。在這一瞬間,他眼前景象驟然變化——那些看似雜亂無章的冰柱、寒氣流轉的軌跡、叛軍旗幟的方位,忽然在他腦海中構成了一幅清晰的陣圖。
陣圖的核心,竟不在陣中,而在陣外三里處一座不起眼的冰丘之下!
“原來如此!”聞仲渾身一震,“此陣以九曲為表,實則借地脈寒氣為基,那冰丘正是地脈節點,只要摧毀節點,大陣自潰!”
他猛地轉身,對副將喝道:“點三千精銳,隨我夜襲冰丘!”
“太師,那冰丘看似無關緊要,叛軍守衛也不多,為何……”副將疑惑。
“不必多問,速去準備!”聞仲眼中精光閃爍,他自己也不明白這突如其來的明悟從何而來,只覺福至心靈,彷彿天地啟示。
當夜子時,聞仲親率精銳突襲冰丘。
果然如他所感,冰丘之下藏著一處地脈靈穴,叛軍在此佈下重重禁制,抽取地脈寒氣供養大陣。商軍突然來襲,守軍措手不及,不過半個時辰,禁制盡破,地脈節點被毀。
次日清晨,九曲寒冰陣不攻自破,寒氣消散,幻象消失。商軍乘勢猛攻,叛軍大亂,潰退百里。
此戰,商軍傷亡不足千人,叛軍折損過半,北海叛亂之勢就此逆轉。原本需要七年的平叛,按此勢頭,最多兩年便可徹底平定。
更重要的是,人族減少了數萬傷亡,殷商國運中那縷因戰事拖延而日漸暗淡的氣運絲線,重新穩固了幾分。
孔宣收回神念,嘴角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第一枚閒子,落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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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後,大鵬來訪。
這位鳳族太子一如既往地灑脫不羈,拎著一壺瓊漿玉液,大大咧咧地坐在孔宣對面。
“大哥,近日可有甚麼趣事?”大鵬飲盡一杯,笑道,“我在外遊歷,見那截教弟子好不熱鬧。”
孔宣為弟弟斟滿酒,狀似隨意道:“截教萬仙來朝,自然熱鬧。只是人多則雜,難免有心性不定之輩。”
“誰說不是呢。”大鵬搖頭,“我前日在西方邊境,見幾個截教外門記名弟子與西方教的人起了衝突,最後竟被那西方之人三言兩語說得放下了兵器,你說怪不怪?”
孔宣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西方教度化蠱惑人心之術,確有獨到之處。我近日觀天象,見西方之地靈氣隱有異動,似與度化之緣有關。”
“哦?”大鵬來了興趣,“兄長詳細說說?”
“只是些模糊感應罷了。”孔宣輕抿瓊漿,語氣淡然,“我猜測,若截教中有哪位業力纏身、心性不定、道途迷茫的外門弟子,此時前往西方,或能另得緣法也未可知。”
大鵬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這倒有趣。不過截教弟子向來瞧不起西方教,誰會去呢?”
“緣分之事,難說。”孔宣不再多言,轉而與大鵬聊起其他。
他這番話,看似閒聊,實則暗藏機鋒。大鵬性子直爽,又好交遊,這些話遲早會透過他的口傳到該聽到的人耳中。
果然,半月後,一位名為“玄幽子”的截教外門弟子,在一次與同門飲酒時,聽一位妖族朋友轉述了大鵬的這番話。
玄幽子本是山中豹子得道,拜入截教已三萬年,卻始終卡在金仙門檻前,難有寸進。更因早年修煉時吞食過多人族精血,業力纏身,每逢雷劫都險象環生。他自知在截教中不受待見,前途渺茫,心中早已萌生去意。
聽到“西方有度化之緣”的說法,玄幽子心中一動。
當夜,他悄悄離開洞府,向西而行。
三月後,玄幽子抵達西方靈山腳下,被接引童子的度化金光籠罩。他本就有意投靠,加上西方教正缺人手,雙方一拍即合。玄幽子當即拜入西方教,成為一位普通比丘。
此事在截教中並未掀起波瀾——一個無足輕重的外門弟子離去,誰會在意?
但孔宣卻知道,這枚“閒子”的意義。
在原軌跡中,“截教弟子與西方有緣”是封神大劫中西方教大肆度化截教門人的藉口,也是截教劫氣牽引的重要一環。如今,有了玄幽子這個“自願”投靠的先例,這部分天數便有了一個微小的出口。
雖然只是杯水車薪,但劫氣這種東西,本就是一點一滴積累的。能減少一分牽引,截教整體的命運或許就能多一線生機。
更重要的是,這一切都發生在不起眼的角落,沒有任何異常靈氣波動,沒有聖人感應,只有人心自然的抉擇。
孔宣站在秘境之中,仰望虛空。
他能感覺到,天地間那龐雜如網的因果線中,有兩根微不可察的絲線,已經悄然改變了方向。
“大勢難改,小勢可易。”孔宣輕聲自語,“閒子已落,靜待生根。”
他的目光投向朝歌方向,下一個關鍵節點,快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