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火山秘境深處,正在密切關注戰局的孔宣,在那不周山斷裂的巨響傳來的瞬間,便霍然起身。他神念瞬息間覆蓋億萬裡,將那天傾地陷、弱水肆虐、混沌倒灌的滅世景象盡收眼底,臉色凝重到了極點。
“天地大劫,莫過於此。”孔宣低語一聲,旋即,恢弘而充滿威嚴的法旨瞬間傳遍秘境每一個角落,傳入每一位鳳族族人心神:“洪荒遭劫,天地將覆!吾族秉承元鳳遺澤,受天地滋養,值此危難,義不容辭!傳吾法旨:鳳族上下,除必要留守秘境核心、守護先天梧桐與傳承之火者,其餘所有子弟,無論修為高低,即刻全體出動!不惜代價,救助洪荒受災生靈,引導避難,抵禦弱水與混沌之氣侵蝕!”
“謹遵太子法旨!”秘境之中,早已因修煉《南明涅盤道經》而實力大增、心性亦受涅盤真意薰陶的鳳族子弟,聞令即動,無一人猶豫退縮。對大道的領悟,對族群的歸屬,對太子孔宣的絕對信服,以及血脈深處那份屬於遠古霸主的驕傲與責任感,在這一刻被徹底激發。
成千上萬的鳳族身影,化作一道道絢麗的五色流光,如同逆行的流星雨,自不死火山沖天而起,義無反顧地撲向那正在被弱水與混沌吞噬的洪荒大地。他們之中,有剛剛步入天仙的年輕子弟,也有大羅金仙級別的長老。此刻,身份修為的差異暫時被放下,所有鳳族心中只有一個信念:救人!救世!
金仙、太乙金仙級的鳳族,憑藉對五行之力的精妙操控,或引動南明離火,形成巨大的火焰屏障,蒸騰、阻隔弱水;或以土行神通搬運山石泥土,構築臨時的堤壩與避難所;或以木行生機之力,暫時穩固被混沌侵蝕的土地。天仙級的子弟,則負責更細緻的救援,他們以極速穿梭於受災區域,尋找、揹負、引導那些驚慌失措的倖存生靈,前往相對安全的地帶。
混元金仙、大羅金仙級別的長老們,更是衝在了最危險的前沿。他們聯手施展大神通,或撕裂空間,將整片區域的生靈轉移;或佈下強大的防禦陣法,硬抗弱水與混沌氣的衝擊;甚至不惜以自身本源之力,暫時淨化小片區域的混沌,為生靈爭取喘息之機。
鳳族的行動,如同在無邊黑暗的末日中,點亮了一簇簇溫暖而堅定的生命之火。他們的身影所到之處,絕望的哀嚎中開始夾雜起劫後餘生的哭泣與感激。許多瀕臨毀滅的小型種族、散修、乃至一些受創的巫妖殘部,都在鳳族的救助下得以保全。孔宣與鳳族的聲望,在這場滅世天災中,以一種悲壯而神聖的方式,迅速傳遍洪荒殘存的每一個角落。
然而,鳳族乃至其他一些暗中出手的大能(如鎮元子以地書穩固部分地脈,西王母開放崑崙外圍等)的努力,終究只是延緩災難的蔓延,治標不治本。若不堵住那天穹缺口,重立撐天之柱,弱水與混沌終將吞沒一切,洪荒重歸混沌只是時間問題。
就在這萬分危急的時刻,九天之上,道韻劇烈湧動,紫氣東來三萬裡!
六道至高無上、與天道相合的身影,幾乎同時顯化於那不周山斷裂處的上空。正是天道六聖——太清老子、玉清元始、上清通天、女媧娘娘、接引聖人、準提聖人!聖人們面容肅穆,眼中亦難掩凝重。此等天地大劫,已非尋常因果,關乎洪荒存續,他們不得不出面。
緊隨六聖之後,幽冥氣息瀰漫,地道之光綻放,平心娘娘(后土)那悲憫而威嚴的法身,亦出現在側。她雖受天道約束不能干預巫妖之爭,但補全天地、維繫輪迴乃是地道本職,此等天地崩塌之禍,她責無旁貸。
七位聖人級存在,無需多言,同時出手!
浩瀚無邊的聖人之力,不再有教派之別、天道地道之分,純粹為了維繫洪荒天地而交織在一起,化作一張無邊無際、蘊含無窮造化、穩固、淨化之力的七彩天道法網與玄黃地道基石,暫時托住了那不斷傾塌、欲要合攏的破碎蒼天,極大減緩了天河弱水的傾瀉速度,並將大部分倒灌的混沌之氣阻隔在外,為洪荒爭取到了最後一絲、也是最重要的喘息之機!
就在聖人們出手託天的剎那,玉清元始天尊眼疾手快,祭出玉清仙光凝聚的“乾坤寶盒”,對準那正轟然倒下、砸向大地的半截不周山主體,清喝一聲:“收!”無量吸力湧出,將那龐大如山嶽、卻蘊含著無盡盤古精氣與不滅道則的半截神山,迅速收入手中。此物乃無上煉器神材,更是盤古遺澤,不容有失。
“天地將合,需立新天柱,補蒼穹之缺!”太清老子聲音沉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緊迫,目光掃過眾聖。
女媧娘娘蹙眉凝思,開口道:“吾參悟造化,或可嘗試採集五行精華,煉製‘五色神石’彌補天缺。然,撐天之物,需能承受天地之重、溝通清濁、穩固萬方,此等神物,洪荒罕有。”
諸聖神念飛速交織推演,洪荒有何物能擔此重任?就在這時,一道平靜而堅定的聲音響起:
“撐天之柱,吾或有一物可暫代。”
眾聖目光匯聚,只見孔宣的身影不知何時已出現在不遠處,朝著眾聖與平心娘娘微微頷首致意。他手掌平託,一株僅有尺許高下、通體翠綠欲滴、枝葉晶瑩如玉、散發著無窮生機與一種奇異空間穩固道韻的小樹苗,靜靜懸浮於掌心。樹苗雖小,其氣息卻蒼茫古老,彷彿連線著世界的根源。
“此乃通天建木,亦可稱世界樹之雛形。”孔宣解釋道,“乃吾早年機緣所得,經悉心培育,已恢復幾分舊觀。其性溝通天地,根植九幽,冠蓋混沌,有穩固寰宇、調和清濁之能。或可暫代天柱,支撐天地。”
言罷,孔宣不再猶豫,將手中建木幼苗,朝著那天穹巨大缺口處,輕輕一送。
建木幼苗離手,見風即長!彷彿解開了某種古老的封印,尺許樹苗瞬間化作一道翠綠耀眼、貫穿天地的神光!于飛向天缺的過程中,它以肉眼根本無法捕捉的速度瘋狂膨脹、伸展!
根鬚如同億萬條巨龍,刺破虛空,深深扎入洪荒大地的核心脈絡,甚至探入九幽,與地道隱隱相連!樹幹粗壯如山巒脈絡,筆直向上,紋理間流淌著玄奧的法則符文!樹冠更是繁茂無邊,枝葉舒展,不僅填滿了那天穹缺口,更有一部分堅韌的枝椏,如同探索的觸手,直接延伸到了天外混沌之中!
眨眼之間,一株高達億億萬丈、真正意義上的撐天巨樹,赫然矗立於天地之間!其樹幹牢牢頂住了欲要合攏的破碎蒼穹,樹冠承接住了大部分傾瀉的弱水,並將其緩緩疏導、轉化,枝葉探入混沌的部分,更是開始緩慢而持續地汲取混沌之氣,經過建木本源的轉化,化為相對溫和的先天靈氣,反哺入洪荒天地!
建木散發出的磅礴生機與穩固道韻,瞬間撫平了周遭狂暴的空間亂流,穩住了搖搖欲墜的天地結構!洪荒萬靈,皆能感受到那股支撐天地的偉力,心中稍安。
然而,孔宣眉頭微蹙。他能清晰感知到,通天建木雖神異,終究尚未恢復至巔峰的混沌靈根層次,此刻強行撐天,承受著難以想象的壓力,樹幹微微震顫,靈光波動不穩,顯然難以長久支撐,更遑論完全替代不周山那源自盤古脊樑的無上穩固。
就在這時,被平心娘娘以地道之力護住、重傷垂危、僅存一絲意識的句芒祖巫(木之祖巫),艱難地睜開了眼睛。他的目光,穿越混亂的戰場與肆虐的天災,落在了那株通天徹地的翠綠巨樹之上。
同為木行,句芒從建木身上,感受到了一種同源而更加古老、更加宏偉的木之大道,以及那苦苦支撐天地的“艱難”。瞬間,明悟湧上心頭。這是木行法則的極致體現,是支撐天地的希望,也是……他句芒,身為木之祖巫,最後的歸宿與使命。
他看向身旁眼含悲淚的平心娘娘(小妹后土),虛弱的神念傳遞過去:“小妹……巫族……未來……交託與你了……保重……”他又看向不遠處的孔宣,微微點頭,傳遞出一絲感激與訣別。
隨即,句芒祖巫用盡最後殘存的所有力量,甚至燃燒了那即將潰散的真靈,化作一道最為純粹、最為璀璨、蘊含著木之祖巫全部本源與意志的乙木祖巫本源青光,如同撲火的飛蛾,又如同歸巢的倦鳥,義無反顧地、帶著一種解脫與成全的意味,投向那微微震顫的通天建木,與之徹底相融!
“嗡——!”
建木通體,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震撼洪荒的翠綠神光!那光芒,帶著句芒祖巫的木行祖巫印記、盤古血脈的祝福,以及一位祖巫最後的犧牲意志!
樹幹瞬間變得更加堅實、穩固,彷彿被注入了不朽的脊樑,震顫停止;億萬根系與洪荒大地、九幽地脈的結合變得更加緊密牢固,如同生長了億萬年;樹冠探入混沌的部分,汲取轉化混沌之氣的效率陡然提升數倍,反哺出的先天靈氣更加精純濃郁!
天地,因這株融合了木之祖巫本源、真正具備了“靈”與“根”的新天柱,而徹底穩固下來!崩塌合攏的趨勢被完全遏制,弱水流速大減,混沌倒灌被有效阻隔!句芒祖巫,以自身殘存的一切,身合建木,補全了其靈性不足,使之真正成為了穩固洪荒天地的、新的脊樑!
平心娘娘眼中清淚滑落,卻知這是句芒兄長最好的歸宿,他以這種方式,與天地同在,亦是為巫族,在那新生的天柱中,留下了一份不可磨滅的印記與庇護。
撐天之事,終得解決。女媧娘娘再無後顧之憂。她神情肅穆,祭出極品先天靈寶造化鼎,懸於虛空。又取出無數年來遊歷洪荒收集的、蘊含最精純五行本源的頂級礦石——五彩神石,將其盡數投入鼎中。
隨即,女媧娘娘以自身聖人級別的磅礴法力,催動至高造化法則,開始煉製補天之物。鼎下,以聖人道火灼燒;鼎內,造化之力流轉,調和五行,賦予神石無上的造化生機與穩固特性。
七七四十九日後,乾坤鼎爐蓋開啟,無量霞光噴薄而出,瑞氣千條!一塊巨大無比、通體流淌著赤、黃、青、白、黑五色光華、散發出柔和而堅韌的造化道韻與穩固氣息的五色神石,自鼎中緩緩升起。
女媧娘娘纖手輕託,將這塊凝聚了她心血與造化的神石,送至那天穹缺口處。神石與缺口邊緣完美契合,隨著女媧娘娘法訣打入,神石與蒼穹斷口處的法則迅速交融、彌合,最終嚴絲合縫地補在了缺口之上!
剎那間,天河弱水的傾瀉源頭被徹底堵住!僅存的弱水在洪荒大地上漸漸平息、蒸發或歸入地脈。混沌之氣的倒灌也被完全阻隔。破碎的天空,被五色神石那溫潤而永恆的光華所覆蓋,雖不復舊觀,卻已重歸完整與穩固。
隨著天被補全,弱水止歇,混沌退散,肆虐洪荒的滅世之災,終於漸漸平息下來。雖然大地滿目瘡痍,生靈十不存一,但天地結構穩住了,希望,保住了。
“轟——!”
就在天地重歸穩定的剎那,冥冥之中,浩瀚無邊的玄黃功德,如同九天銀河倒瀉,自不可知之處轟然降臨!補天撐地,拯救洪荒無量生靈,避免世界重歸混沌,此乃開天闢地以來,功德最為巨大、影響最為深遠之舉!
功德金光璀璨,照亮了殘破的洪荒,也映照著每一位參與其中的存在。
功德分配,自有天地至公衡量:
主導煉製五色神石、彌補蒼穹的女媧娘娘,得其四成;
獻出通天建木、奠定撐天基石、並在關鍵時刻促成句芒合道的孔宣,得其兩成;
出手托住天地、穩定大局、阻止災難立即毀滅世界的六位天道聖人(三清、接引、準提)與平心娘娘,共分三成;
而在災難中奮力救助洪荒生靈、積下無量功德的鳳族全體,以及其他出手相助的大能、種族(如鎮元子、西王母及其麾下等),共分最後一成。
功德加身,女媧娘娘氣息更加圓融深邃,造化之道感悟更深,於收取功德之時,她以聖人神通,細心感應,終於從那伏羲隕落的戰場核心,那狂暴的能量亂流深處,勉強捕捉、收集到了一絲微弱到幾乎隨時會消散的伏羲真靈,小心翼翼地以造化之氣溫養起來,封入一件靈寶之中,留待日後那渺茫的機緣。
殘存的妖族,以白澤、商羊、欽原、飛廉四位僅存的、身負重創的妖聖為首,收攏了少許殘兵敗將,面對齊聚的聖人,早已鬥志全無,只能束手待斃。諸位天道聖人商議片刻,做出決斷:將其全體放逐至北方那苦寒荒蕪、靈氣稀薄的不毛之地,嚴令永世不得擅出,自生自滅,以儆效尤。
巫族方面,帝江、燭九陰、刑天三位祖巫皆已重傷垂死,奄奄一息。平心娘娘強忍悲痛,以地道之力將他們小心護住,帶回了幽冥地府的最深處,那裡與六道輪迴本源相連,可藉助輪迴之力與地道生機,為他們溫養療傷,只是這等傷勢,不知需要多少個元會方能稍有起色。同時跟隨她進入地府的,還有部分願意放棄陽世爭鬥、追隨平心娘娘的巫族核心族人。而大巫九鳳、風伯、雨師、相柳、蚩尤(殘魂)等倖存大巫,則帶領著剩餘的不願入地府、仍眷戀大地的巫族部眾,同樣被諸位聖人放逐至北方,劃定區域,與妖族餘孽隔開,任其繁衍生息,自謀生路。
妖師鯤鵬,早已攜河圖洛書遠遁北冥深處,隱跡不出。東皇鍾在太一自爆後,鍾靈哀鳴,裹挾著最後的力量破開空間,消失在茫茫混沌,不知去向。
至此,那席捲洪荒無量歲月、造成無邊殺劫與毀滅、徹底改變了天地格局的巫妖量劫,終於以兩敗俱傷、近乎同歸於盡、天地險些重歸混沌的慘烈方式,落下了帷幕。
洪荒天地,滿目瘡痍,靈氣因大戰與天災而一度稀薄,卻又因新天柱(建木)轉化混沌之氣,而開始緩慢回升。舊的秩序與霸主徹底崩塌,新的時代,在一片廢墟與鮮血澆灌的土地上,悄然拉開了序幕。而在這新時代的序章中,功德加身、聲望如日中天的鳳族,穩坐地府、執掌輪迴的平心娘娘,高居九天、超然物外的諸聖,以及那在東海之濱默默積蓄、歷劫不死的人族……又將如何演繹接下來的洪荒篇章?新的氣運,已在無聲中,開始了流動與匯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