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之中,激戰正酣。孔宣以一己之力,獨戰西方接引、準提二聖,非但不落下風,那混沌五行大道演化出的無窮神通,反而將兩位天道聖人壓制得頗為狼狽。五行神光縱橫刷落,每每都能將接引的宏願金光、準提的七寶妙樹神光消弭瓦解;混沌劍氣凌厲無匹,切割得虛空不斷生滅,讓二聖的菩提金身與功德金蓮都光華搖曳,難以穩固。
接引聖人面色愈發疾苦,他深知這般鬥下去,即便集合二人之力,恐怕也難以真正奈何這位以力證道的混元大羅金仙。反而會因此結下不死不休的仇怨,對於亟待發展、底蘊尚淺的西方教而言,絕非幸事。更何況,他們能感知到,洪荒之中,至少有三清的目光,正淡漠地注視著這場混沌中的爭鬥。
準提聖人心中更是憋屈憤懣,他金身受損,麵皮大失,但師兄傳來的隱晦神念讓他不得不冷靜。繼續纏鬥,只會讓西方教成為洪荒笑柄,甚至可能引來其他變數。
又一次劇烈的道則碰撞後,接引聖人借勢後退萬里,周身佛光收斂,口宣道號:“善齋!孔宣道友,還請暫且住手。”
孔宣聞言,周身澎湃的混沌五行道韻緩緩平息,負手立於虛空,目光平靜地看向接引,等待下文。他本意也非要與西方教徹底撕破臉皮,只是需給對方一個深刻的教訓,並了結此番因果。
準提雖心有不甘,但也知形勢比人強,陰沉著臉,站在接引身側。
接引聲音帶著一絲無奈,開口道:“孔宣道友,混元大道,果然玄妙非凡,貧僧佩服。此番爭執,皆因我師弟門下行事魯莽,欲強行度化令弟而起。然令弟畢竟無恙,我師弟金身亦受損,大勢至更被道友禁錮。不若就此罷手,化干戈為玉帛,如何?”
孔宣神色不變,淡然道:“接引道友既言罷手,可知因果需了?爾等門下欲強行度化吾弟,此乃因。吾弟受驚,鳳族顏面有損,此乃果。若欲了結,需有所表示。”
準提聞言,眉頭緊皺,欲要反駁,卻被接引以眼神制止。
接引沉吟片刻,他知道不出點血是無法輕易了結此事了。對方是混元大羅金仙,身份地位與聖人等同,尋常之物根本拿不出手。他嘆了口氣,道:“道友所言在理。既然如此,貧僧代師弟做主,願賠償令弟一件下品先天靈寶‘八寶禪杖’,此杖雖攻伐之力不算頂尖,卻內蘊西方教八寶功德之氣,有護持心神、驅邪避穢之效。另,再贈予兩顆我西方菩提聖樹所結的‘清淨菩提子’,此子蘊含清淨道韻,可助人悟道時摒除雜念,穩固道心。以此二物,了結此番因果,道友以為如何?”
一件下品先天靈寶,兩顆極品先天靈根所結的菩提子。這份賠償,對於個人而言,不算輕了。尤其是那清淨菩提子,對於大鵬這等初入大羅、道心尚需打磨者,頗有裨益。
孔宣略一思量,知道這已是西方二聖在當前形勢下能做出的最大讓步,過猶不及。他微微頷首:“可。”
見孔宣同意,接引心中稍松,袖袍一揮,一件造型古樸、杖身鑲嵌八寶(輪、螺、傘、蓋、花、罐、魚、長)、流淌著柔和功德金光的禪杖,以及兩顆龍眼大小、色澤金黃、表面天然銘刻著玄奧紋路、散發出令人心神寧靜氣息的菩提子,便緩緩飛向孔宣。
孔宣伸手接過,神念一掃,確認無誤,便將其收起。隨即,他意念一動,那禁錮著大勢至道人的五行空間瞬間消散。
大勢至只覺得周身一輕,已然回到了洪荒天地,出現在準提聖人身後。他臉色蒼白,氣息萎靡,顯然在五行空間中吃了不小的苦頭,此刻見到師尊與師伯,更是羞愧難當,低頭不敢言語。
準提冷哼一聲,袖袍捲起大勢至,深深看了孔宣一眼,目光復雜,最終與接引一同,化作兩道佛光,消失在混沌之中。
孔宣目送他們離去,隨即一步踏出,便已回歸洪荒,出現在那猶自驚魂未定的大鵬身旁。
“大哥!”大鵬見到孔宣,如同找到了主心骨,連忙上前。
孔宣看了他一眼,並未多言,只是道:“回去再說。”袖袍一卷,一股無形的力量包裹住大鵬,下一刻,兩人已穿過無盡空間,回到了不死火山鳳族秘境之中。
回到熟悉的秘境,感受著那先天梧桐樹散發的勃勃生機與安寧氣息,大鵬這才徹底鬆了口氣。他偷偷瞄了一眼兄長,見其面色平靜,看不出喜怒,心中不免有些惴惴。
孔宣於靜室中坐下,目光落在大鵬身上,緩緩開口道:“此番遊歷,你有何收穫,又有何過錯?”
大鵬不敢隱瞞,將自己如何救助人族,如何奪得碧海潮音竹,如何被玄礁老祖追殺,又如何在此地立山頭,最後被大勢至找上的經過,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說到自己被人族尊崇時,不免有些得意;說到被玄礁老祖追殺時,又有些憤懣與後怕;說到立山頭當大王時,則略帶一絲炫耀;說到被大勢至擒拿時,則是滿臉委屈。
孔宣靜靜聽著,待他說完,才淡淡道:“救助人族,積德行善,此為一善,未辱沒鳳族名聲。然,奪得靈根後,心生驕躁,輕視對手警告,招致大羅追殺,此為一過;不思返回族群或尋求穩妥之地,反在荒僻之地稱王稱霸,引人注目,此為一過;道心不固,易被外物所惑,貪圖享樂,險些被度化,此為大過!”
他的聲音並不嚴厲,卻字字如錘,敲打在大鵬心頭。大鵬臉上的得意與委屈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慚愧與反思。他低下頭,小聲道:“大哥,我知道錯了……”
孔宣見他認錯態度尚可,且此行確實未做出甚麼天怒人怨的惡事,反而在人族中留下了善名,心中那點怒氣也消了大半,只覺得又好氣又好笑。氣的是這傢伙莽撞惹禍,笑的是他這經歷倒也“豐富多彩”。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孔宣語氣緩和了一些,“你初入大羅,心性未定,需知洪荒險惡,並非處處皆如不死火山。往後行事,當三思而後行,量力而為。”
說著,他手掌一翻,一根長約七尺、通體呈現流線型青金色、羽毛紋理清晰可見、邊緣鋒銳如神兵、散發著輕靈與鋒銳之氣的羽翎出現在手中。此物一出,靜室中彷彿有清風流轉,空間都隱隱波動。
“此乃‘風翎羽’,乃我早年遊歷混沌,於一混沌神魔遺骸所得,位列中品先天靈寶。其性輕靈,與你金鵬極速相合,可極大增幅你的飛遁之能,更能化作風刃攻敵,鋒銳無匹。今日便賜予你,望你善用之,莫要再墮了其名頭。”孔宣將風翎羽遞了過去。
大鵬眼睛瞬間亮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這風翎羽中蘊含的磅礴力量與那種與他血脈隱隱契合的輕靈道韻,這可比那主要偏向鋒銳破甲的鎏金破雲戈更適合他!他連忙雙手接過,愛不釋手,激動道:“多謝大哥!我一定好好用它,絕不辜負大哥期望!”
孔宣微微點頭,又將那從西方二聖那裡得來的八寶禪杖和兩顆清淨菩提子也拿了出來,遞給大鵬:“此二物乃西方賠償於你,你好生收著。八寶禪杖可護持心神,菩提子於你悟道有益,或可在你衝擊更高境界時使用。”
大鵬更是喜出望外,沒想到因禍得福,不僅得了更合心意的風翎羽,還有額外收穫!他抱著三件寶物,笑得合不攏嘴,連連保證:“大哥放心!我以後一定聽話,努力修煉,再也不亂跑了!”
看著大鵬這副沒心沒肺、得了寶貝就忘了傷疤的樣子,孔宣心中也是無奈。他知道這弟弟性子跳脫,非一日可改。當下肅然道:“莫要高興太早。你此番經歷,雖未釀成大禍,卻暴露你道心不穩,根基虛浮。自今日起,你便在此靜室閉關三百年,不得外出!好好煉化風翎羽,藉助菩提子穩固道心,沉澱此番遊歷所得。三百年後,若你道心穩固,境界紮實,我親自為你講解陰陽大道更深層之玄妙。”
聽到要閉關三百年,大鵬臉頓時垮了一下,但聽到兄長最後那句“親自講解陰陽大道”,又立刻精神抖擻!兄長可是混元大羅金仙,他的親自指點,價值無可估量!
“是!大哥!我這就閉關!保證不出來!”大鵬抱著寶貝,信誓旦旦,隨即屁顛屁顛地跑到靜室角落,佈下幾個簡單的禁制,便迫不及待地開始研究新得的靈寶,準備進入閉關狀態。
孔宣看著他那副樣子,搖了搖頭,嘴角卻也不自覺地微微勾起一絲弧度。隨即,他轉身離開了靜室,留下大鵬獨自閉關。鳳族的未來,需要更多強者支撐,希望這番經歷,能讓這頑劣的弟弟真正成長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