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鵬離了東海之濱的人族部落,雙翅一振,便投身於那無垠的蔚藍之中。初時,他心中尚有幾分對人族那純粹感激與尊崇的不捨,但很快,這絲情緒便被東海光怪陸離的景象衝散。
與內陸的山川河流截然不同,東海浩瀚,波瀾壯闊。時而可見巨鯨噴湧水柱,如山峰崛起;時而遇蛟龍行雲布雨,鱗爪飛揚;更有那色彩斑斕、蘊涵靈機的巨大水母如雲團般漂浮,發出迷離的光芒。他還飛掠過幾座靈氣盎然的仙島,有那白鶴翔集、猿啼鹿鳴之處,亦有那霞光隱現、顯然有修士隱居的洞府。大鵬謹記兄長教誨,未敢輕易招惹那些氣息晦澀之地,只是在外圍盤旋觀察,滿足好奇心便離去。
如此漫無目的地遊歷了十數年,這一日,他飛至一片海域。此處遠離常見的仙島航線,海水呈現出一種深邃的墨藍色,空中瀰漫著稀薄的混沌霧氣,尋常生靈難以靠近。大鵬仗著修為與天生極速,穿透霧氣,發現其中竟隱藏著一座不起眼的小島。
島嶼不大,怪石嶙峋,中央卻有一窪清泉,汩汩冒著寒氣。而就在泉眼之旁,生長著一株奇異的植物。它高約三尺,通體翠綠欲滴,竹節分明,共有九節。竹身並非靜止,而是隨著泉水的湧動,微微震顫,發出一種若有若無、彷彿潮汐起落、又似大道倫音般的清響。竹葉邊緣,隱隱有細微的水系道紋流轉,吸納著周遭稀薄的先天水靈之氣。
“這是……先天靈根?”大鵬眼睛一亮,他雖見識不如孔宣廣博,但鳳族底蘊猶在,認出此物不凡。仔細感應其氣息與道韻,,他辨認出此乃下品先天靈根——“碧海潮音竹”。此竹雖品階不算頂尖,卻天生親近水之法則,其發出的“潮音”有靜心凝神、驅除心魔之效,對於參悟水系神通、穩固道基頗有裨益,正合他目前鞏固大羅初境、平衡體內陰陽五行之需。
“合該與我有緣!”大鵬心中歡喜,見那竹身光華內蘊,頂端尚有一個小小的竹苞未完全舒展,顯然還未徹底成熟。他當即決定在此守候。
於是,大鵬便在島嶼附近尋了一處巨大的礁石落下,一邊吞吐東海靈氣,淬鍊自身陰陽二氣,一邊耐心等待靈根成熟。期間,也有幾隻被靈根氣息吸引而來的海中精怪,但感知到大鵬那大羅金仙的威壓後,皆遠遠避退,不敢靠近。
這一守護便是數十載。那碧海潮音竹頂端的竹苞日漸飽滿,翠色慾滴,散發出的潮音道韻也越發清晰悅耳,引動的先天水靈之氣形成了一圈圈肉眼可見的藍色漣漪。大鵬知道,成熟之期就在近日。
然而,寶物動人心。就在碧海潮音竹即將徹底成熟,竹苞開始緩緩綻放,露出內裡一截如玉般瑩潤竹芯的剎那,異變陡生!
“嗡——!”
一道凌厲的藍色遁光,如同撕裂海天的利劍,自遠方疾馳而來,瞬間落在島嶼上空。光芒散去,顯出一位身著深藍道袍,面容陰鷙,手持一柄分水刺的中年模樣道人。此人周身氣息磅礴,赫然是大羅金仙中期的修為,比之大鵬還要高出一個小境界!他目光貪婪地鎖定在即將成熟的碧海潮音竹上,隨即又冷冷地掃向守護在一旁的大鵬。
“哼!哪裡來的野鳥,也敢覬覦老祖我看中的靈物?速速滾開,饒你不死!”道人聲音尖銳,帶著不容置疑的倨傲。他自號“玄幽子”,乃是這片偏遠海域的一霸,憑藉大羅金仙的修為與一手詭異的水系神通,稱王稱霸已久,早已將此地的天材地寶視為私產。
大鵬聞言,金眸中閃過一絲怒意。他本就心高氣傲,如今更是堂堂大羅金仙,豈容一個他人如此辱罵?他長身而起,周身陰陽二氣流轉,冷聲道:“此物乃我先行發現,守護數十載,自當歸我所有。閣下欲行搶奪之事,還要問我手中之戈答不答應!”說著,鎏金破雲戈已出現在手,金光流轉,鋒銳之氣直指玄幽子。
“大羅初期?”玄幽子感知到大鵬的氣息,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隨即被更濃的貪婪取代,“難怪敢如此囂張!不過,初入大羅,根基未穩,也敢在老祖我面前賣弄?正好,奪了你的靈寶,再取這靈竹,老祖我說不得能借此契機,實力更進一步!”
話音未落,玄幽子已然動手!他手中分水刺一揮,引動下方浩瀚海水,化作無數道漆黑如墨、蘊含著劇毒與腐蝕之力的水箭,如同暴雨般朝著大鵬攢射而去!同時,他張口噴出一股幽藍色的寒氣,所過之處,連空氣都彷彿要被凍結,正是其苦修的“玄冥真水”神通!
大鵬不敢怠慢,對方畢竟是大羅中期,修為深厚。他催動鎏金破雲戈,舞動間金光萬道,形成一片密不透風的戈影屏障,將那些毒水箭盡數絞碎、蒸發。同時,他背後雙翼虛影一閃,陰陽二氣化作一股熾熱與冰冷交織的旋風,迎向那玄冥真水寒氣。
“嗤嗤嗤——!”
兩股力量在半空激烈碰撞,毒水與寒氣被陰陽旋風不斷消磨、中和,發出刺耳的聲響。一時間,島嶼上空能量肆虐,海浪滔天。
玄幽子見神通被阻,冷哼一聲,身形一晃,竟化作數道真假難辨的水影,從不同方向朝大鵬襲來,手中分水刺直取要害,刁鑽狠辣。
大鵬雖戰鬥經驗不如對方豐富,但勝在根基紮實,靈寶強悍,更兼速度無雙。他運轉陰陽遁法,身形如同鬼魅,在數道水影間穿梭,鎏金破雲戈或劈或刺,將一道道水影擊潰。同時,他窺準一個機會,體內陰陽二氣猛然灌注於戈身,使出了一式殺招——“金鵬裂空”!
只見鎏金破雲戈驟然爆發出刺目至極的金光,一道凝練到極致、彷彿能切開空間的巨大金色戈刃,撕裂重重水影,精準無比地斬向玄幽子的真身!
玄幽子臉色大變,感受到那戈刃中蘊含的恐怖鋒銳與陰陽絞殺之力,急忙將分水刺橫在身前,全力催動法力抵擋。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玄幽子只覺得一股無可抵禦的巨力傳來,虎口崩裂,分水刺上靈光黯淡,竟被這一戈劈得倒飛而出,整個人氣血翻騰,喉頭一甜,險些噴出血來。
“好厲害的靈寶!好詭異的陰陽之力!”玄幽子心中駭然,知道今日難以討好。他怨毒地瞪了大鵬一眼,藉著反震之力急速後退,同時撂下狠話:“好個扁毛畜生!仗著靈寶之利傷我!你給老祖等著!我師尊‘玄礁老祖’乃是大羅金仙圓滿期強者,定會為我報仇,屆時必將你抽魂煉魄,奪你靈寶!”
放完狠話,玄幽子不敢停留,化作一道幽藍水光,狼狽不堪地朝著深海方向遁去,瞬息間便消失不見。
大鵬並未追擊,他主要目的是守護靈根。見強敵退走,他鬆了口氣,收起鎏金破雲戈。此時,那碧海潮音竹恰好完全成熟,九節竹身光華大放,潮音清越,竹芯如玉,散發著誘人的道韻與清香。
大鵬上前,小心翼翼地將這株下品先天靈根連同其根部的靈土一併收起,存入孔宣賜予的儲物法寶之中。對於玄幽子敗退時的威脅,他並未太過放在心上。大羅金仙?他如今也是大羅,但自己進步更快,有何懼之?更何況,他背後還有兄長孔宣這尊混元大羅金仙坐鎮。
得此靈根,大鵬心情愉悅,將那點小插曲拋諸腦後,雙翅一展,便繼續他的東海遊歷之旅,渾然不知,一場因他輕視而帶來的危機,正在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