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婚大典之後,妖族氣運臻至前所未有的鼎盛時期,周天星斗光芒大放,映照諸天。帝俊太一雄心萬丈,兄弟二人皆臻亞聖之境,自覺實力已然登峰造極,遂開始以更加凌厲迅猛的姿態,加速對洪荒萬族的征伐與統合程序。一邊不斷擠壓巫族在洪荒大地的生存空間,爭奪那天地唯一霸主的寶座,一邊將無數或懾於威勢、或慕於強盛、或被迫屈從的種族、勢力納入妖族麾下。妖族氣運因此愈發龐雜洶湧,如同滾雪球般越滾越大,聲勢一時無兩。
東皇太一修為突破至亞聖,執掌開天至寶混沌鍾,自覺實力發生了質的飛躍,往昔十大妖聖被孔宣於不死火山外逼退、兄長帝俊於混沌之中敗北的恥辱記憶,此刻如同毒蟲般日夜啃噬其高傲的內心。他本性剛烈霸道,睚眥必報,如何能忍下這口惡氣?自覺憑藉如今亞聖修為,輔以混沌鍾這先天至寶之威,縱使孔宣再強,也未必沒有一戰之力!即便不勝,至少也能挽回些許顏面,一雪前恥!
這一日,太一胸中戰意再也無法抑制,他未曾與帝俊商議,徑直化作一道撕裂蒼穹的金色長虹,來到不死火山上空。身形顯現,亞聖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混合著混沌鐘的隱隱道音,使得方圓百萬裡虛空凝滯,萬物失聲。
“孔宣!”太一聲音如同九天神雷炸響,又似金烏啼鳴,蘊含著無盡的戰意與怒火,“昔日因果,糾纏已久!今日,吾以太一之名,邀你再入混沌,公平一戰!了卻恩怨!可敢應戰?!”
聲浪滾滾,蘊含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再次引得洪荒諸多隱匿大能紛紛投來神念關注,心中暗忖這東皇太一果然耐不住性子,剛突破便來尋釁。
秘境之內,鳳族族人聞聽此言,皆露憤慨之色。大長老鳳炎更是面露憂色,欲要出言勸阻太子。畢竟太一今非昔比,亞聖之境配合混沌鍾,其實力恐怕已無限接近聖人層次。
然而,不待鳳炎開口,孔宣平靜的聲音已自秘境深處傳出,清晰地響徹在天地之間,平淡無波:
“太一,汝終究是耐不住寂寞了。”
話音未落,一道身影已悄然出現在祖地上空,與太一遙遙相對,正是孔宣。他青袍依舊,神色淡然,彷彿面對的並非一位攜怒而來的亞聖,而只是一個尋常的挑戰者。
“也罷。”孔宣微微頷首,“便如你所願,予你一戰之機。”
言罷,他並未有多餘動作,只是袖袍輕輕一拂。剎那間,一道橫貫天際、閃耀著混沌五色神光的虹橋自其腳下延伸而出,這虹橋無視了空間的距離與洪荒世界壁壘的阻礙,直接貫通兩界,一端在此,另一端則穩穩地深入那茫茫無際的混沌深處。孔宣一步踏出,身形便已落在虹橋之上,隨著虹橋的收縮,瞬息間沒入混沌,消失不見。
太一見狀,眼中戰意更熾,冷哼一聲:“故弄玄虛!”周身太陽真火熊熊燃燒,混沌鍾懸浮頭頂,垂落億萬道混沌氣流護住周身,化作一道霸烈無匹的金色長虹,緊隨著虹橋的軌跡,撕裂空間,悍然衝入混沌之中。
混沌之內,無分上下左右,無有時間空間概念,空寂無邊,唯有偶爾湧動的混沌氣流與地水火風肆虐。
太一甫一進入混沌,便毫無保留地全力催動亞聖級數的磅礴法力!頭頂混沌鍾“鐺”的一聲巨響,鐘聲浩蕩,定住方圓萬里的混沌虛空!鐘體之上,日月星辰、地水火風的虛影前所未有的清晰,彷彿要重開天地,散發出鎮壓鴻蒙、逆轉乾坤的無上偉力!他整個人如同化作了一輪混沌中的金色太陽,氣勢攀升至巔峰,攪動萬里混沌翻騰不休,彷彿一尊自遠古甦醒的混沌魔神,誓要撕裂眼前一切阻礙!
“孔宣!亮出你的神通至寶!今日,吾必以混沌鍾,雪昔日之恥!”太一暴喝,聲震混沌,無盡戰意化作實質的金色火焰,熊熊燃燒。
然而,面對太一這足以讓任何準聖、乃至初入亞聖者都為之色變、嚴陣以待的恐怖威勢,孔宣只是靜靜地立於混沌虛空之中,青袍在混亂的氣流中微微拂動,甚至連一件靈寶都未曾祭出,彷彿眼前毀天滅地的景象與他無關。
他看著氣勢洶洶、狀若瘋魔的太一,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查的憐憫,隨即輕輕搖了搖頭,彷彿在嘆息其不自量力。
下一刻,孔宣不再刻意收斂自身那混元大羅金仙的道果氣息。
“嗡——!”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其萬一道韻,自孔宣體內自然而然地瀰漫開來。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爆發,沒有璀璨奪目的神光閃耀,沒有法則的劇烈波動。只有一種“存在即真理,我身即大道”的絕對意境。他站在那裡,彷彿就是這片混沌的化身,是大道在此處的唯一顯影,是萬物執行的根源法則本身!混元大羅金仙那超脫一切、自成一道的無上道果光輝,在此刻毫無保留地展露無疑!
在這股看似平和,實則蘊含著至高權柄的道韻籠罩之下,太一那原本攪動萬里混沌、足以崩碎大千世界的亞聖威壓與混沌鐘的無量寶光,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瞬間被撫平、消融、同化!他感覺自己引以為傲的力量,在這股道韻面前,變得如此渺小、如此可笑,彷彿怒海狂濤中的一葉扁舟,面對的是整個混沌的意志碾壓!那是一種生命層次與力量本質上的絕對差距,無關法力多寡,無關靈寶強弱,是“道”與“術”的天壤之別!
太一凝聚了無數歲月、誓要雪恥的滔天戰意,在這無聲無息、卻又無處不在的“道”之面前,瞬間土崩瓦解,冰消雪融。他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如紙,瞳孔劇烈收縮至針尖大小,心中掀起了前所未有的驚濤駭浪與無法言喻的恐懼!
“混……混元……大羅金仙?!你……你竟已證得混元道果?!”太一的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與駭然,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絕望。他無論如何也想象不到,孔宣走的竟是這條最為艱難、古往今來成功者寥寥無幾的以法則證道之路,並且……已然功成!
就在此時,緊隨其後穿透世界壁壘進入混沌,本想在一旁為太一壓陣,以防不測的帝俊,恰好目睹了這令他永生難忘的一幕。感受著那股令他亞聖元神都在劇烈顫抖、幾欲跪伏的混元道韻,帝俊同樣僵立當場,面無血色,心中充滿了無盡的苦澀與後怕。
孔宣目光平淡如水,掃過呆若木雞的二人,並未有任何出手的跡象,只是淡淡開口,聲音在空寂的混沌中清晰迴盪:“昔日因果,爾等……可還想了結?”
帝俊瞬間從無邊的震撼與恐懼中驚醒過來,一把拉住猶自沉浸在巨大打擊中、渾身顫抖、不甘與恐懼交織的太一,強行按下他那幾乎要失控的怒意與屈辱,對著孔宣深深一躬,幾乎將腰彎到了塵埃裡,語氣乾澀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恭敬:
“不敢!萬萬不敢!不知……,不知孔宣道友已證得無上道果,此前種種,皆是我等有眼無珠,多有冒犯,望聖人胸懷天地,海涵我等無知之罪!我帝俊代表妖族立誓,從今往後,絕不再主動侵擾鳳族分毫!若違此誓,天地共棄之,妖族氣運崩散!”
形勢比人強,面對一位真正的、以法則證道的混元大羅金仙,甚麼亞聖修為,甚麼先天至寶,都成了可笑的笑話。繼續糾纏下去,唯有自取其辱,甚至可能為如今如日中天的妖族招致滅頂之災。帝俊能屈能伸,此刻唯有服軟,方能保全。
孔宣看著徹底服軟的帝俊與那一臉憋屈、憤懣、卻連一個字都不敢再說的太一,心中並無多少快意,反而有種索然無味之感。他並非嗜殺之人,亦非斤斤計較之輩。更重要的是,他深知巫妖量劫乃是天道註定之大勢,背後更有那道祖鴻鈞在暗中掌控平衡,推動程序。若此刻自己強行出手,打殺甚至重創帝俊太一,必然導致天道反噬,因果纏身,更可能提前引動鴻鈞道祖親自出手干預,那於他自身之道,於鳳族之未來,都絕非好事。暫且放過,順其自然,方是明智之舉。
“記住爾等今日誓言。”孔宣不再多看他們一眼,彷彿只是處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身形隨之緩緩淡去,如同水墨融入虛空,徹底融入茫茫混沌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混沌之中,只留下帝俊與太一兄弟二人,面相覷,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心中充滿了無盡的屈辱、後怕,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苦澀與茫然。他們辛苦謀劃,藉助天婚功德,兄弟雙雙突破至亞聖之境,自以為已站上洪荒之巔,足以睥睨眾生,卻不料對手早已悄無聲息地踏入了他們根本無法理解、無法企及的至高領域。這一刻,所有的雄心,所有的驕傲,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