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天地間,接連五道聖人威壓如潮水般席捲又緩緩平息,宣告著一個全新紀元的開啟。不死火山秘境深處,孔宣自靜坐中睜開眼眸,眸中混沌五行道韻流轉,倒映著外界天翻地覆的規則變化。
“聖人時代,終究是來了。”他低聲自語,語氣中帶著一絲瞭然,更有一份沉甸甸的責任。鳳族這艘在業力苦海中掙扎的孤舟,在聖人並立的驚濤駭浪中,稍有不慎便是傾覆之局。
他當即運轉元神,一道蘊含混沌五行本源的隱秘波動,跨越空間,精準地傳遞至遠在洪荒大地各處人族部落暗中引導的六長老鳳翔等四位長老心神之中。
不過數日,四位長老便悄然回歸秘境。他們風塵僕僕,周身卻縈繞著一股以往不曾有的、微弱卻極其堅韌的生機氣運,彷彿與腳下的大地、與那孱弱卻頑強的人族產生了一種奇妙的共鳴。氣息比之離去時,更為圓融內斂,顯然這數千年潛移默化的引導,對他們自身道行亦是一種別樣的錘鍊。
四人恭敬地向孔宣彙報了這些年的經歷:人族如何在生存線上掙扎,如何在他們的暗中點撥下,如何從零星散居發展到初步的聚落形態。他們嚴格恪守孔宣“只引導,不干涉”的鐵律,從未在人族面前顯露真身,一切幫助都如同自然發生的巧合與部落中“智者”的靈光一現。
孔宣靜靜聆聽,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待四人彙報完畢,他面色轉為凝重,目光掃過在場所有核心族人,包括一直坐鎮祖地的大長老鳳炎。
“召爾等歸來,是因洪荒大局已定,風暴將臨。”孔宣聲音沉肅,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女媧娘娘之後,太清、玉清、上清三位,以及西方接引、準提,皆已證得混元聖人道果。自此,天地間六聖歸位,規則重塑,格局已然截然不同。”
他特意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向西方:“尤其那西方二位,與我鳳族之間,因果早種。”他沒有明言紫霄宮讓座及紅雲隕落的隱秘牽連,但在場長老皆非愚鈍,瞬間明瞭,心中皆是一凜。聖人因果,何其沉重!
“彼等雖受連累,暫時不得完全自在,但聖人之能,一念天地動,絕非往日可比。爾等需更加謹記,自今日起,絕不可因任何緣由輕易外出,以免被其尋得由頭,了結因果。屆時,即便吾有心維護,恐亦力有未逮。”
他環視眾人,繼續剖析那令人窒息的未來:“再者,六聖歸位,天道秩序愈發森嚴完善。巫妖二族,為了氣運,其積累億萬年的矛盾與野心,必將如同壓抑已久的火山,徹底爆發。量劫煞氣只會愈發濃郁,席捲洪荒。這片天地,已成巨大漩渦,因果糾纏,殺劫暗藏。我鳳族偏安一隅,業力如山,更當緊閉山門,斬斷外緣,潛心修行,不沾絲毫是非!”
“傳吾法旨!”孔宣聲音陡然提高,“自即刻起,秘境封閉程度提升至最高!混沌五行大陣全力運轉,隔絕內外!所有族人,未得吾親口諭令,縱有天大緣由,亦絕不可踏出秘境半步!爾等之要務,便是藉助這段時間,感悟大道,提升修為!唯有實力,方是立足之根本!”
最後,他看向大長老鳳炎,取出一枚非金非玉、其上天然銘刻著五行道紋的符詔,遞了過去,鄭重交代:“鳳炎長老,此符蘊含吾之本源道韻。吾即將前往混沌尋求機緣。若……真有萬一,遭遇爾等無法應對之傾族危機,可持此符,前往東海金鰲島,碧遊宮,尋通天教主相助。”
他語氣放緩,帶著一絲託付:“通天教主乃吾道友,性情豪邁,重諾守信。他已證得混元大羅金仙,超脫天道束縛,實力更在尋常天道聖人之上。見此符,感知吾之道韻,他必不會袖手旁觀。”
眾長老聞言,心中先是凜然,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壓力,隨即又因太子這算無遺策的安排而生出一股安心之感。太子不僅自身實力通天,竟連聖人層面的援手都已鋪就。
交代完畢,孔宣不再停留。身形於原地緩緩淡去,下一刻,已出現在不死火山之外。他回首望了一眼被混沌五行大陣牢牢守護的祖地,目光堅定,隨即化作一道無形無質的五色道韻,融於虛空,朝著東海金鰲島方向遁去。
金鰲島碧遊宮,歷經通天證道,氣象已然不同。宮闕依舊古樸,但籠罩其上的不再是純粹的凌厲劍氣,而是一種混元如意、擷取天機、逍遙自在的無上道韻。通天教主坐於雲床之上,周身氣息圓融,見孔宣來訪,臉上露出真切笑容,毫無聖人架子。
“孔宣道友!別來無恙!觀道友氣象,五行輪轉愈發渾然天成,大道精進,可喜可賀!”通天朗聲笑道,聲如金玉,帶著劍修的直爽。
孔宣拱手還禮,由衷讚道:“通天道友方是真正可喜可賀!以無上劍道,劈開荊棘,證得混元大羅金仙,超脫藩籬,得大自在,大逍遙,實乃我輩修行者之楷模,令人心嚮往之。”
兩人相視一笑,摒棄虛禮,直接進入論道環節。到了他們這般境界,言語交流已是次要,大道印證方是根本。
通天率先展現其混元大羅金仙之道。不見劍氣縱橫,卻有無形道痕自然勾勒,闡述著“擷取一線生機”的真意。如何於看似鐵板一塊的天道規則中尋隙、鑿壁、乃至強行開闢一方屬於自己的天地;如何將自身劍道法則錘鍊昇華,直至與那冥冥中的大道平行,自成一道;那斬斷因果、破滅萬法的劍意深處,蘊含的竟是對眾生掙扎求存的一絲悲憫與給予的“機會”……種種玄奧,若非同等級數或心志堅如磐石者,根本無法承受其道韻衝擊,甚至可能被那凌厲的“截天”之意斬傷道基。
孔宣靜心體悟,自身混沌五行道果與之共鳴、碰撞、交融。他深切感受到通天之路的決絕、勇猛與那份不依託外物、只信手中之劍的純粹自由,這對他明晰自身前路,啟發極大。
隨後,孔宣亦展現自身混沌五行大道。五色光華不再是神通表象,而是演化世界生滅,萬物輪迴。五行輪轉,相生相剋,迴圈不息,最終萬流歸宗,復返混沌,又從混沌無極中,孕育開闢出新的天地乾坤。他的道,更側重於根基之厚重與演化之無窮,包羅永珍,以混沌為源頭,以五行為骨架與脈絡,構建獨屬於自身的大道疆域。
通天看得目眩神迷,忍不住擊節讚歎:“妙!妙極!道友之五行,已非尋常法則,直指混沌本源,演化大千,包容萬物,自成天地!未來成就,當真不可限量!吾之劍道,取其鋒銳破障;道友之五行,取其厚重創生,皆是直指大道之途!”
兩人在這碧遊宮中論道,不知歲月流逝。宮中異象紛呈,時而似有無形劍網切割虛空,時而如五色華蓋籠罩天地,大道天音嫋嫋,法則顯化生滅。待到一切道韻緩緩平復,二人相視,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欣賞與收穫的喜悅。孔宣對於如何凝聚自身所有,一舉打破混元金仙至混元大羅金仙的那層堅固屏障,思路愈發清晰透徹。
論道既畢,孔宣神色一正,拱手道:“通天道友,吾此番前來,除論道祝賀之外,尚有一事,需厚顏相托。”
“道友與我,何須客套?但說無妨!”通天爽快揮手。
“吾感自身修為已至瓶頸,混沌深處,或有吾之機緣,欲前往一探。然此去前路未卜,歸期難料。心中唯一放不下,便是族中子弟。鳳族勢微,業力纏身,如幼子懷重金行於鬧市,易遭覬覦。望道友在吾離去期間,若能,照拂一二,保其安全。”孔宣言辭懇切,將姿態放得很低。
通天聞言,沒有絲毫猶豫,斷然道:“此事易爾!道友儘管放心前去!只要吾通天在一日,氣息尚存,必保汝鳳族安寧!絕不容外敵侵擾!”他目光炯炯,帶著劍修的承諾,“何況,當年紫霄宮後,與道友論道,受益良多,於吾明悟自身道路,乃至最終證道,皆有助益。此等因果,正可藉此償還一二!道友勿要推辭!”
他性情便是如此,恩怨分明,直來直去,既然承了情,便必會傾力回報。
孔宣心中大石落地,深深一揖:“通天道友高義!此情此德,孔宣與鳳族,永誌不忘!”
辭別通天,孔宣不再留戀。身形於碧遊宮前化作一道細微的五色流光,宛若游魚入海,瞬間穿透層層空間壁壘,投入那茫茫無垠、空寂神秘的混沌之中,追尋那屬於他的混元大羅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