擺脫時空亂流,重歸相對平靜的混沌,孔宣的心緒卻並未完全平復。上清通天帶來的關於洪荒量劫加劇的訊息,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在他道心深處漾開圈圈漣漪。鳳族安危,自身因果,都讓他無法真正置身事外。然而,他也深知,此刻貿然回歸洪荒,捲入那滔天劫運,絕非明智之舉。提升實力,仍是第一要務。
他壓下心中雜念,將注意力重新集中於眼前的混沌之旅。混元圓滿之後,他對自身大道的感知,尤其是對同源力量的感應,變得愈發敏銳。那源自五行魔神殘魂的記憶碎片,原本許多模糊不清、難以定位的資訊,此刻在他圓滿的混沌五行道果映照下,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其中,一段關於某處混沌魔神隕落之地的記憶,引起了孔宣的格外關注。那並非五行魔神的隕落地,而是另一位在開天之戰中隕落的、與五行魔神似乎頗有交集的強大魔神的寂滅之所。記憶碎片中,殘留著那片區域特有的、混合了絕望、不甘、怨憤以及……某種珍貴遺留物的隱晦道韻。
“或許,那裡能找到些有趣的東西。”孔宣眸光閃動,循著那冥冥中的感應,調整方向,駕馭遁光,朝著記憶指引的方位疾馳而去。
混沌無垠,即便有明確指引,尋找一個特定的地點也並非易事。途中,他穿越了數片法則異常區域,避開了幾處連他都感到心悸的混沌險地,耗費了不知多少光陰,終於,前方區域的景象開始變得不同。
周圍的混沌之氣,不再是無序的灰濛,而是染上了一種淡淡的、彷彿乾涸血液般的暗紅色澤,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古老、悲愴、充滿了毀滅與終結意味的氣息。這股氣息是如此濃烈,以至於連混沌本身似乎都在這裡變得沉重、粘稠起來。
開天之戰殘留的氣息!
即便過去了無窮歲月,那場由盤古大神發起、決定了洪荒世界誕生的曠世之戰,其留下的印記依舊未曾被混沌完全磨滅。
孔宣放緩了速度,神色變得凝重。他收斂了周身所有氣息,如同融入環境的幽靈,小心翼翼地向前探索。
隨著深入,眼前的景象愈發觸目驚心。
破碎的、如同山巒般巨大的骨骼碎片,零星地漂浮在混沌中,骨骼上殘留著恐怖的道傷,有的被利斧劈開,有的被巨力震碎,有的則佈滿了被灼燒、冰凍、腐蝕的痕跡。這些骨骼碎片,歷經混沌之氣億萬載沖刷,依舊散發著令人膽寒的威壓,可見其主人生前是何等強大的存在。
除了骨骼,還能看到一些斷裂的、失去了所有靈光的兵器殘骸,以及凝固的、色彩詭異的巨大血斑,彷彿烙印在了混沌空間本身之上。
這裡,儼然是一處古老的戰場墳場!是混沌魔神們的集體隕落之地!
而更讓孔宣警惕的是,在這片死寂的戰場上,遊蕩著一些非生非死、形態扭曲詭異的“存在”。
它們沒有固定的形態,時而化作一團翻滾的、充滿怨毒意志的黑霧;時而凝聚成張牙舞爪、由純粹煞氣構成的魔影;時而又是無數破碎法則與執念交織成的、發出無聲嘶嚎的扭曲面孔。這些,皆是隕落魔神們不甘的執念、破碎的意志、混雜著戰場殘留的煞氣與毀滅法則,所演化出的詭異之物。
它們沒有靈智,只有最本能的毀滅與排斥一切生者的慾望。感應到孔宣身上那磅礴的生機與圓滿的道韻,這些詭異存在如同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紛紛從四面八方的暗處湧現,發出無聲的尖嘯,撲殺而來。
孔宣眉頭微皺,並未施展大神通清場,以免動靜過大,引來更麻煩的東西。他背後大五行滅絕神光微微一閃,一道細微的混沌流光如同靈蛇般掃過。
嗤嗤嗤——!
那些撲來的魔影、黑霧、扭曲面孔,在被混沌流光掃中的瞬間,如同冰雪遇上烈陽,發出輕微的湮滅聲,便徹底消散,重歸為最本源的混沌煞氣。滅絕神光蘊含的歸墟寂滅之意,正是這些負面能量聚合體的剋星。
他如同一個謹慎的探險者,在這片危機四伏的魔神墳場中緩緩前行。神念如同最精細的網,避開那些執念聚合體,仔細掃描著每一寸空間,搜尋著記憶中那處特定的地點,同時也警惕著可能存在的、更強大的威脅。
根據五行魔神殘魂的記憶,那位與他有所交集的魔神,其隕落核心之地,殘留著一件對其頗為重要的遺藏。那件東西,或許對五行魔神有用,那麼對於繼承了五行魔神部分本源與道統的孔宣而言,價值可能更大。
終於,在穿越了一片由無數斷裂魔神角構築的、如同荊棘叢林般的區域後,孔宣停在了一處相對“空曠”的地帶。
說其空曠,是因為這裡沒有漂浮的骨骼與兵器殘骸,只有中央位置,懸浮著一具相對完整的、如同蜥蜴與巨鳥結合體的龐大魔神屍骸!這屍骸胸口處有一個巨大的、貫穿前後的空洞,邊緣光滑,彷彿被某種極致鋒銳之物瞬間洞穿,那正是其致命傷。屍骸雖然失去了所有生機,但依舊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壓,遠超周圍那些骨骼碎片的主人。
而在那胸口的巨大空洞之內,一點微弱的、彷彿隨時都會熄滅的七彩光華,正在頑強地閃爍著,散發出一股與周圍毀滅怨憤氣息格格不入的、精純而玄妙的道韻。
“就是這裡了!”孔宣目光一凝,鎖定那點七彩光華。根據記憶,那便是他此行尋找的目標所在。
然而,他也注意到,在那具龐大魔神屍骸的周圍,盤踞著三頭氣息格外強大的執念聚合體。它們形態凝實,幾乎化作了半實體,一頭形如多頭怪蛇,周身纏繞著腐蝕法則的黑霧;一頭狀若百眼巨人,每一隻眼睛都投射出擾亂心神的光芒;最後一頭則是一團不斷變幻形態的陰影,散發著空間切割的銳利意蘊。
它們的實力,赫然都達到了混元金仙后期的層次!顯然是這片區域最強的“守護者”。
孔宣深吸一口氣,知道一場惡戰在所難免。他悄然祭出五行圖,懸於頭頂,灑下混沌道韻護住己身,背後滅絕神光流轉,目光銳利地盯住了那三頭強大的執念聚合體。
探索,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