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在金鰲島彷彿失去了固有的刻度,不以日月輪轉計,只隨道韻流轉而逝。碧遊宮深處那間靜室,自成一方天地,隔絕外塵,唯有大道綸音、五行妙理、劍陣玄奧在此間交織、碰撞、融合。
自通天演繹誅仙劍陣雛形,孔宣闡發五行生剋真諦,已不知過去了多少寒暑。對於靜坐於此的兩位大能以及下方聆聽的八位弟子而言,時間早已失去了意義。他們的心神完全沉浸在那無邊道海之中,每一次思維的碰撞,每一次理念的交鋒,都如同在無垠的道途上點亮一盞明燈,照亮前路,勘破迷霧。
這數年光景,非是枯坐,而是神遊太虛,意貫洪荒。他們論及天地玄黃,宇宙洪荒,從盤古開天闢地的力之極致,談到龍漢初劫的煞氣瀰漫;從鴻鈞道祖紫霄宮講道的玄機妙法,剖析到巫妖決戰的天道定數;從五行基礎法則的相生相剋,推演至混元如一、萬法歸宗的至高境界。
孔宣周身五色道韻愈發圓融流轉,那青、赤、黃、白、黑五色光華,不再僅僅是環繞身周的光帶,而是漸漸與他自身道體、元神乃至真靈融為一體。舉手投足間,皆暗合五行生剋至理,彷彿他便是行走的五行法則化身。與通天這等混元金仙論道,壓力與啟迪並存,迫使他不斷深挖自身大道底蘊,將那先天而成的五行本源,錘鍊得更加精純,更加貼近大道本質。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身那混元金仙中期的境界,在這高強度的道境砥礪下,不僅徹底穩固,更是向前紮實地邁進了一大步,法力愈發浩瀚,對天地法則的感應也愈發清晰敏銳。
而更大的收穫,在於對前路的認知。通天雖未直接講授混元金仙之秘,但其混元中期的境界,其對於自身“截天之道”的闡述與演繹,本身就如同一座燈塔,為孔宣照亮了前行的方向。他明白了,混元金仙到混元大羅,並非單純法力的積累,更是自身之道徹底圓滿,乃至超脫天地束縛,自成規則的關鍵一步。他的五行大道,若要臻至那般境界,需要的便是將此刻已初具雛形的“內蘊天地、自成輪迴”的五行法則體系,推演至真正的完美無瑕,使其能獨立於洪荒天地之外,依舊能運轉不息,衍生萬物。這條路艱難無比,但方向已然明晰。
另一側,通天亦是收穫良多。孔宣那圓滿自洽的五行生剋之理,如同為他那極致於攻伐的劍陣之道,開啟了一扇全新的窗戶。他不斷推演,嘗試將五行輪轉、生滅平衡的意境,融入那誅仙劍陣的毀滅核心之中。雖只是初步的構想,距離真正實踐還有漫漫長路,但他已隱約看到了一條讓劍陣超脫純粹殺伐,蘊含造化生機的可能路徑,這對他自身道境的提升,有著不可估量的意義。他周身那原本凌厲無匹、令人不敢直視的劍意,此刻似乎也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圓潤與厚重,少了幾分咄咄逼人,多了幾分深不可測。
下首的多寶、金靈等八位弟子,更是獲益終生。數年聆聽兩位當世頂尖大能論道,哪怕只能領悟其中萬一,也足以讓他們受用無窮。他們各自的氣息都比數年前凝練了數倍,道基夯實,眼中智慧之光流轉,對自身所修之道有了更深刻的理解,前路瓶頸鬆動,突破更高境界只是時間問題。
這一日,靜室之中那持續流轉、碰撞的道韻洪流,漸漸趨於平緩、和諧。孔宣周身五色神光最終徹底內斂,化作眸底深處一抹溫潤光華。通天那無形的劍意也盡數收回,整個人返璞歸真,宛如尋常道人。
兩人幾乎同時睜開雙眼,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此番論道,已然圓滿。
孔宣率先起身,朝著通天教主拱手一禮:“通天道友,數年論道,獲益良多,銘感五內。然天下無不散之筵席,孔宣叨擾已久,今日便當告辭了。”
通天教主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捨,但隨即化為豁達。他亦起身還禮,懇切道:“道友何出此言?能與道友論道,亦是通天之幸。碧遊宮大門,永遠為道友敞開。日後若得閒暇,萬望常來,你我把酒言歡,再論大道!”
他的邀請發自肺腑,到了他們這等境界,能尋得一修為境界相若、道心相契、又能彼此啟迪的道友,實屬難得。孔宣的五行大道與他截教之道雖路徑不同,卻在高處有共鳴之處,此番論道讓他看到了更多可能性,自然希望這份道誼能長久維繫。
孔宣感受到通天話中的真誠,心中亦是暖流湧動。他在這金鰲島,不僅穩固了境界,明確了前路,更收穫了一份難得的友誼。他含笑點頭,鄭重應允:“道友盛情,孔宣心領。他日必當再臨金鰲,與道友共參妙法。”
言罷,他又向下方恭敬侍立的多寶、金靈等八位弟子微微頷首示意。多寶等人連忙深深稽首:“恭送孔宣前輩!前輩點撥之恩,晚輩等永誌不忘!”
孔宣不再多言,轉身一步邁出靜室。通天與眾弟子隨之而出,送至碧遊宮外。
宮外雲海翻騰,仙鶴翔集。孔宣立於山崖之畔,回身對通天及眾人再次拱手。隨即,他周身五色霞光微微一閃,並未見如何驚天動地的聲勢,身形便已化作一道若有若無的五彩長虹,貫穿雲海,掠過無盡東海波濤,瞬息間便消失在遙遠的天際。其遁法玄妙,不著痕跡,彷彿融入了天地五行本身,速度卻快得超乎想象。
通天負手立於崖邊,遙望孔宣離去的方向,久久不語。他神識微動,便能感知到孔宣離去時,那與天地五行完美交融、了無痕跡的遁光,心中暗贊不已。此番論道,於他而言,亦是意義非凡。
“師尊,孔宣前輩之境界,當真深不可測。” 多寶道人上前一步,由衷感嘆。
通天教主收回目光,眼中銳意重現,更添幾分深邃:“五行大道,包羅永珍,若能臻至圓滿,自成混元,其威能不可限量。爾等需謹記今日所得,勤修不輟,莫要辜負了這場機緣。”
“謹遵師尊教誨!” 眾弟子齊聲應道,眼中皆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而此刻的孔宣,已遠離金鰲島億萬裡之遙,穿梭於雲層與法則之間。他心神沉靜,回顧著此番碧遊宮之行。境界的鞏固,前路的明晰,尤其是對混元大羅金仙之境的更深理解,讓他道心愈發通透堅定。
“混元大羅……超脫天地,自成規則……” 他心中默唸,周身氣機與洪荒五行隱隱共鳴,彷彿隨時都能融入其中,又彷彿隨時能超脫其外。前路依舊漫長,但經過此番與通天教主的深度論道,他已更有信心,去面對那混元道途上的萬千險阻,去追尋那最終的超脫與自在。
五色霞光劃過天際,投向那茫茫洪荒深處,繼續他未完的求道之旅。而碧遊宮中這場持續數年的論道,其影響,必將隨著時間流逝,漸漸顯現在未來的洪荒格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