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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碧遊宮中論劫難

東海之極,煙波浩渺,水天相接處混沌之氣若隱若現。一座形如巨鰲、揹負玄奧道紋的龐大仙島,便在這無垠碧波中巍然屹立,正是通天新立之道場——金鰲島。

與崑崙山玉虛宮的清聖莊嚴、八景宮的超然物外截然不同,金鰲島自有一股蓬勃昂揚、銳意進取的氣象。島上峰巒疊翠,飛瀑流泉,奇花異草遍地,靈獸仙禽騰躍。無數道或強或弱、或清正或略顯駁雜的氣息散佈於島上山林洞府之間,正是響應通天“有教無類,萬仙來朝”之念,自洪荒各處匯聚而來的截教弟子。他們修行各異,有的劍意沖霄,有的陣法玄妙,有的道法詭異,共同構成了碧遊宮獨特而充滿生機的底蘊。

島嶼中央,最高的一座山峰直插雲霄,山巔之上,碧遊宮巍然矗立。宮殿並不追求極致的華美,卻自有一股囊括天地、擷取一線的大氣魄。宮牆之上,隱隱有萬千劍紋流轉,那是通天教主誅仙劍意的自然顯化,守護著這座新生之地。

這一日,一道橫跨天際的五色霞光,自西方而來,其速不快,卻帶著一種順應五行、穿梭虛空的玄妙道韻,徑直落向金鰲島主峰。霞光收斂,現出孔宣的身影,他依舊是那一襲青袍,面容俊朗,眸光深邃,周身氣息圓融內斂,與這東海之濱的溼潤靈氣、與碧遊宮那銳利劍意,竟也毫不衝突,反而有種相得益彰的和諧。

他甫一落地,前方虛空便是一陣波動,一位身著青色道袍,眉宇疏朗,眼神銳利如劍,周身散發著混元如一、卻又帶著一股截天之道不屈意志的青年道人,已然含笑而立,正是此間主人,上清通天。

“孔宣道友,遠來辛苦!吾這金鰲島初立,能得道友駕臨,蓬蓽生輝!” 通天笑聲爽朗,毫無架子,更似一位迎接故友的尋常修士,只是那眸中開闔間的神光,彰顯其深不可測的境界。

孔宣亦是微笑還禮:“通天道友開闢道場,為洪荒眾生擷取一線天機,此乃大功德、大魄力之舉。孔宣特來道賀,叨擾之處,還望海涵。”

“哈哈,道友何必客氣!請!” 通天袖袍一拂,兩人身形已然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便出現在碧遊宮深處的一間靜室之中。

靜室古樸,並無過多裝飾,唯有中央設一雲床,旁有玉幾,一隻紅泥小爐正煮著靈泉,氤氳水汽中帶著沁人心脾的清香。此乃通天自崑崙帶出的“雲霧仙根”所製茶茗,雖非頂級靈物,卻貴在清心寧神,蘊含道韻。

二人分賓主落座,通天親自執壺,斟滿兩杯清茶。茶湯色澤碧綠,宛如蘊含生機,一縷縷道蘊隨著茶香瀰漫開來,令人心神為之一清。

“道友請。” 通天舉杯示意。

孔宣端起茶杯,輕輕一嗅,讚道:“好茶!崑崙雲霧,經道友之手,更添幾分截天之意,清冽之中,隱有鋒芒。”

通天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得遇知音的欣喜:“道友果然慧眼。此茶生於崑崙,循規蹈矩,千年一味。吾取其根,移栽東海,受海風淬鍊,得雷霆洗禮,雖失了幾分中正,卻多了些許變數與真味。正如吾截教之道,於萬千規矩之中,擷取那一線不同,求得超脫。”

孔宣點頭,品了一口茶湯,感受著那絲縷道韻在體內化開,與自身五行之道隱隱共鳴。

“道友提及崑崙,卻讓吾想起那不周山。” 孔宣的聲音帶著一絲悠遠,“昔日巫妖決戰,盤古真身斧影橫空,周天星斗黯然崩碎……那等毀天滅地之威,如今思之,猶在眼前。”

提到巫妖量劫,通天臉上的笑意也漸漸斂去,化作一聲輕嘆。他雖未親臨最核心的戰場,但聖人神念遍觀洪荒,那慘烈的景象,那萬靈悲嚎、種族滅絕的絕望,又如何能不知?

“是啊……” 通天語氣沉凝,“帝俊太一欲以周天星斗統御萬靈,十二祖巫欲以都天神煞重定地水火風。二者皆求極致之力,卻忘了天地平衡,眾生何其無辜?一戰之下,洪荒大地支離破碎,多少傳承悠久的種族就此煙消雲散,多少修士大能萬年苦修化為畫餅……”

他的眼中流露出真實的痛惜。通天本意便是為眾生擷取一線生機,最是見不得這等因霸主之爭而導致的天地大劫,萬靈塗炭。

“力量無對錯,然執掌力量之心,卻分高下。” 孔宣介面道,他想起自己目睹巫族收斂殺性,保留部分種族作為後備的舉動,“巫族經此一劫,似乎也有所醒悟,近來行事,已不似往日那般酷烈。”

“醒悟?” 通天微微挑眉,語氣中帶著一絲不以為然,“或許吧。然量劫之下,豈是醒悟便可輕易脫身?天道運轉,有其定數。巫妖二族氣運糾纏,因果太深,已然成為天地失衡的焦點。道祖出面調停,定下妖掌天、巫掌地,看似平息干戈,實則不過是延緩了最終清算的時刻罷了。”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在天道眼中,聖人也好,螻蟻也罷,巫妖巨擘亦或尋常生靈,或許並無本質區別。當某種力量、某種存在阻礙了天地本身的運轉與平衡時,劫運便會降臨,如同刮骨療毒,不惜毀傷自身,也要將那‘病灶’清除。此乃無情,亦是至公。”

孔宣默然,品味著通天話語中的深意。天道無情,並非冷漠,而是一種絕對的、不因任何個體意志而轉移的規則。它維持著洪荒的基本運轉,任何試圖過度攫取、破壞平衡的存在,無論初衷如何,最終都會引來反噬。龍漢初劫如此,巫妖量劫亦如此。

“故而,道友擷取一線生機,便是要在這無情天道之下,為那掙扎的眾生,尋得一絲變數?” 孔宣看向通天。

通天眼中銳光一閃,慨然道:“不錯!天道雖無情,大勢雖難逆,但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這一線生機,便是變數,便是希望!吾之道,便是要教這天地眾生,如何於絕境中抓住這一線,如何於定數中求得變數!縱使最終難逃劫運,也曾奮力掙扎過,也曾綻放出屬於自己的光芒,而非渾渾噩噩,隨波逐流,化作天地棋盤上任人擺佈的棋子!”

他的話語中帶著一股激昂與決絕,彷彿已看到了未來可能面對的艱難與挑戰,卻依舊義無反顧。

孔宣心中觸動。他自身追求超脫,不願沾染因果,行事多以保全自身、體悟大道為先。而通天此舉,卻是有意無意地將自身與教派,置於了未來可能的風口浪尖,主動去承接那冥冥中的因果與劫運。這份魄力,這份對“生機”的執著,令他欽佩。

“道友宏願,令人感佩。” 孔宣真誠道,“只是……此路艱險,恐非坦途。”

通天灑然一笑,端起茶杯:“求道之路,何來坦途?順應天命是道,逆天爭命亦是道。但求無愧於心,無愧於道罷了。來,孔宣道友,且飲此杯,為這無情天地間,尚存的一份掙扎,一份情誼!”

孔宣舉杯相迎:“敬掙扎,敬情誼!”

清茶入喉,道韻流轉。兩位大能者在這碧遊宮靜室之中,品茗論道,由茶及道,由道及劫,由劫及情。他們對天地大劫的殘酷有了更深的共鳴,對天道無情的本質有了更清晰的認知,彼此間的理解與欣賞,也在這深入的交流中愈發深厚。這份超越種族、超越教派的道誼,如同這東海之濱的清風,純粹而悠長,在這量劫隱現、格局變幻的時代,顯得尤為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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