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了那歷經梳理漸復生機的赤炎山脈,孔宣並未停歇,心中那關乎五行圓滿、集齊五方旗的念頭愈發清晰。五行靈珠已得,若能再得五方旗相輔,佈下先天五行大陣,屆時攻防一體,演化世界,對他參悟五行大道,乃至未來應對量劫,都將有不可估量的助益。
據前世零星記憶與自身推演,那北方玄元控水旗,最有可能存於至陰至穢,萬水歸流之地——幽冥血海!
血海乃盤古大神肚臍汙血所化,匯聚洪荒天地戾氣、怨氣、穢氣,無邊無際,腥臭撲鼻,乃洪荒一等一的絕地、凶地。其主人冥河老祖,更是誕生於此的先天神魔,執掌元屠、阿鼻兩柄殺劍,煉有四億八千萬血神子分身,修為高深,手段狠辣,且性情乖張,佔據血海,等閒大能絕不願輕易招惹。
然而,孔宣如今已是混元金仙中期,修為境界遠超冥河(此刻應為準聖初期巔峰),更兼五行大道玄妙,對那血海穢氣自有抵禦之法。他隱匿周身氣息,將混元道韻收斂至極致,化作一道幾近虛無的遁光,朝著那位於洪荒極北之地的幽冥血海而去。
越靠近血海,周遭天地便越發昏暗陰沉。靈氣變得稀薄而狂暴,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與一種侵蝕元神、汙穢道體的詭異力量。尋常仙神至此,恐怕不需片刻便會被汙了仙體,墮入魔道。下方大地也逐漸化為不毛之地,赤地萬里,偶有扭曲的魔物在陰影中蠕動,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嚎。
終於,一片望不到邊際的暗紅色“海洋”出現在視野盡頭。那並非真正的水,而是粘稠如漿、翻滾不休的汙血!血浪滔天,捲起無數猙獰的怨魂虛影,發出無聲的咆哮。整個血海上空,都籠罩著一層厚厚的、由業力與煞氣凝結而成的暗紅色陰雲,隔絕天光,唯有血海本身散發的幽幽紅芒,映照出這片死寂絕望的世界。
這便是幽冥血海!
孔宣屏息凝神,將自身融入虛空,小心翼翼地避開血海表面那些明顯有禁制波動的區域,尤其是血海中央那一片巍峨、散發著滔天殺戮之氣的宮殿群——那應是冥河老祖的道場,幽冥教所在。
他並未急於深入,而是沿著血海外圍,以神念細細掃描。神念如無形的蛛網,小心翼翼地探入那粘稠的血海之中,避開其中滋生的阿修羅族與各種兇戾血獸,搜尋著任何可能與玄元控水旗相關的道韻波動。
血海廣闊無垠,且環境極端,搜尋起來極為耗費心神。即便以孔宣混元中期的神念強度,也感覺如同在淤泥中穿行,阻力重重,且需時刻抵禦那無孔不入的汙穢之力對神唸的侵蝕。
如此搜尋了不知多久,就在孔宣幾乎要將血海外圍區域探查完畢,準備冒險深入一些冥河可能疏於管轄的偏僻角落時,他心神猛地一動!
在血海極深處,一處看似與其他地方無異,血浪尤其洶湧澎湃的漩渦之下,他的神念捕捉到了一絲極其隱晦,卻又純淨無比的先天水靈波動!這絲波動與周遭汙穢血腥的血海能量格格不入,如同淤泥中的一顆明珠,雖被重重掩蓋,卻難掩其本質的清輝!
“找到了!”孔宣精神一振,小心避開幾處巡邏的血神子分身,悄無聲息地潛入血海,朝著那波動源頭潛去。
越靠近那漩渦,阻力越大,汙穢之力也越強。但孔宣周身五色道光自然流轉,形成一個微型的五行迴圈領域,將一切靠近的汙穢能量盡數分解、轉化,護得自身周全。
穿過層層血浪,潛入漩渦之底,眼前景象豁然一變。只見一處被無形力量隔絕開的隱秘空間顯現出來,空間不大,中央佈置著一座玄奧的先天陣法。陣法光華黯淡,顯然年代久遠,且並非人為佈置,而是天地生成,用以孕育或隱藏某物。
而陣法核心,正懸浮著兩樣事物!
一樣,是一隻體型巨大、通體黝黑、口器猙獰長銳、背生透明薄翼的奇異蚊蟲!它蜷縮著,似乎處於深度的沉眠與孕育之中,周身散發著一種吞噬萬物、汙穢法寶的兇戾氣息,但其生命波動尚且微弱,顯然遠未到化形出世之時。
“蚊道人……”孔宣眼中閃過一絲瞭然,此兇物果然在此孕育。
而他的目光,瞬間便被蚊蟲旁邊那樣事物牢牢吸引!那是一杆三角大旗,旗杆黝黑,不知是何材質,旗面卻是玄黑之色,其上繡有先天水紋道痕,無數細小的水藍色符文如同活物般流轉不息,散發出浩瀚、深邃、掌控萬水的無上意蘊!旗面微微拂動間,彷彿有無數水世界在其中生滅演化!
正是先天五方旗之一,主北方,控萬水,能朦朧乾坤、遮天蔽日、召喚玄元重水護體的——北方玄元控水旗!
此旗竟與這蚊道人一同被先天陣法孕育!若非孔宣神念特殊,對五行本源感應極其敏銳,加之修為高深,恐怕也難以發現這處被血海煞氣與先天陣法雙重遮蔽的隱秘之地。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孔宣深知,一旦這蚊道人化形,或冥河老祖出關察覺,再想取此旗必將橫生枝節,甚至與冥河結下死仇。
他當機立斷,不再猶豫!身形依舊隱匿,但腦後五色神光已然無聲無息地亮起,其中代表水行的黑色神光驟然變得無比凝練深邃,如同一條跨越虛空的黑色神鏈,無視那先天陣法的隔絕,精準無比地刷向那玄元控水旗!
“嗡——!”
玄元控水旗感受到五色神光中那同源而又更高層次的五行道韻,旗身微微一震,竟並未激烈抗拒,反而發出一聲順從的輕鳴,旗面上的水紋道痕光華大放,隨即迅速縮小,化作一道玄黑色流光,主動投入了五色神光之中,被孔宣瞬間收起!
整個過程,快如電光石火,且五色神光玄妙無比,並未引動太大動靜。
然而,就在玄元控水旗被收走的剎那,那沉睡中的蚊道人似乎感應到了伴生之物的消失,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顫,那猙獰的口器無意識地開合了一下,發出一陣尖銳急促、充滿暴戾與焦躁的嘶鳴,周身兇戾氣息劇烈波動,彷彿隨時可能驚醒!
孔宣豈會停留?得手之後,毫不戀棧,身形化作一道幾乎與血海融為一體的虛影,以最快的速度,沿著原路悄然遁走,迅速遠離這片區域。
就在孔宣離開後不久,那先天陣法之中,蚊道人的嘶鳴愈發尖銳,它龐大的身軀開始劇烈扭動,複眼猛地睜開,散發出混亂暴虐的紅光!它甦醒了!
“是誰?!是誰偷走了我的寶貝!!”一股充滿怨恨與貪婪的精神波動瘋狂掃過四周,卻只感知到空蕩蕩的陣法以及依舊洶湧的血海。它尚未化形,靈智不全,空有兇戾卻無足夠神通,只能在這方寸之地無能狂怒,發出陣陣刺耳的咒罵與嘶吼,聲波在血海中盪開細微的漣漪。
與此同時,血海深處,那座最為巍峨的血色宮殿內。正於十二品業火紅蓮之上閉關,周身血煞之氣與殺戮道韻交織,已然觸控到準聖中期門檻的冥河老祖,眉頭忽然微微一皺。
他並未完全清醒,心神仍沉浸在突破的關鍵時刻。但一種冥冥中的感應,讓他覺得血海某處似乎發生了一絲極其細微、卻又關乎某種重要機緣的變化,彷彿失去了甚麼本該與血海有緣的東西。那感覺一閃而逝,模糊不清。
“嗯?”冥河心神微動,血海是他的根基,任何異動都難逃其感知。但此刻突破在即,不容分心。他強壓下那絲疑慮,暗道:“些許異動,或許是哪個不開眼的阿修羅或是血獸弄出的動靜……待老祖我突破準聖中期,神念貫通血海,再細細探查不遲!”
旋即,他收斂心神,周身血光更盛,全力衝擊那準聖中期的瓶頸。至於那丟失的“機緣”,與即將到來的力量提升相比,似乎顯得並不那麼急切了。
而此刻,孔宣早已遠遁千萬裡之外,脫離了血海那令人窒息的範圍。他回望那片暗紅色的天地,嘴角微揚。北方玄元控水旗已然安靜地躺在他的元神空間內,與離地焰光旗遙相呼應。五行五方,他已得其二,大道可期!至於那蚊道人的怨恨與冥河老祖可能的察覺,他並未太過放在心上。洪荒爭渡,各憑手段,此寶與他有緣,合該為他所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