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之氣在紫霄宮門前那片被無形道韻鎮住的廣場邊緣翻滾嘶嚎,卻難以侵入分毫。這片懸浮於無盡虛無中的平臺,宛如驚濤駭浪中的孤島,散發著萬法不侵的莊嚴與寧靜。孔宣身形落下,足底觸及那非金非玉、光滑如鏡的地面,一股清涼安定的道意便順著經絡蔓延開來,撫平了穿越混沌帶來的最後一絲躁動。
他站定身形,目光如水平靜,緩緩掃過廣場上已然先至的諸多身影。這些,便是如今洪荒天地間,屹立於眾生之巔的存在。
最前方,三道清氣最為引人注目。太清老子閉目盤坐,身形彷彿與周遭虛空融為一體,氣息渺渺冥冥,恍若無為,卻又似蘊含天地未開之時的至理,令人望之而心生敬畏。玉清元始天尊面容肅穆,周身隱有紫氣繚繞,目光開闔間自帶一股裁定乾坤、梳理陰陽的無上威嚴,其道,近乎秩序本身。上清通天教主則最為張揚,青袍獵獵,眉宇間鋒芒畢露,周身劍氣隱而不發,卻彷彿隨時能斬裂混沌,開闢新天,一股擷取一線生機的銳意撲面而來。三清並立,氣象萬千,道韻相連又各有千秋,隱隱為眾仙之首。
稍側方,女媧娘娘端坐雲床,雍容華貴,不可方物。她周身造化之氣流轉不息,彷彿舉手投足間便可賦予死寂以生命,點化頑石成靈精,慈悲與創造之意縈繞,令人心折。
距離三清女媧稍遠些,是西方來的接引與準提。接引道人面黃肌瘦,眉眼間總是帶著一絲化不開的疾苦之色,彷彿承載了世間一切悲苦,氣息沉靜而深邃。準提道人則相對活絡些,眼神不時閃爍,打量著陸續到來的眾人,臉上掛著看似和煦的笑容,但那笑容背後,卻總讓人覺得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算計。
太陽星之主帝俊與東皇太一兄弟二人,皇者之氣最為濃烈。帝俊沉穩如山,目光深邃,似有周天星辰在其眸中運轉;太一則更為霸道凌厲,周身太陽真火內斂,卻仍散發出灼灼熱浪,彷彿一輪行走的大日,令人不敢直視。兄弟二人站立之處,自成一方領域,光耀奪目。
妖師鯤鵬隱在一團若有若無的陰影之中,氣息陰冷詭譎,如同潛伏在深淵中的巨獸,只偶爾開闔的眼眸中,射出令人心悸的寒光。
冥河老祖獨自佔據一角,滔天的血煞之氣被他極力收斂,但那股源自幽冥血海的冰冷、殺戮、怨憎的意蘊,依舊讓周遭空間隱隱扭曲,其他大能皆不願靠近。
東王公手持龍頭柺杖,竭力維持著仙庭之主的威儀,但眼神深處的一絲浮躁與先前被拒的陰霾,卻難以完全掩飾,與帝俊太一的煌煌氣度相比,高下立判。
鎮元大仙與紅雲老祖並肩而坐,一個身著杏黃道袍,面容古樸,氣息與大地相連,厚重無比,令人心安;一個則是紅袍赤足,笑容灑脫,周身祥雲環繞,透著股逍遙自在的意味。二者氣息平和,與世無爭。
西王母獨坐一方,身著素白宮裝,容顏絕世卻清冷如萬古玄冰,周身繚繞著西崑崙特有的太陰仙氣,孤高絕塵,彷彿與周遭一切格格不入。
此外,還有太陰神女羲和與常曦,姐妹二人氣息相連,羲和溫暖明媚如朝陽,常曦清冷皎潔似皓月,日月同輝,道韻交融,頗為神異。
令孔宣略感意外的是,巫族竟也有人前來,且只有后土祖巫一人。她並未盤坐,而是靜靜站立,身形並不魁梧,卻給人一種如同不周山般支撐天地的厚重感。她周身沒有元神法力波動,唯有磅礴無盡的血氣與大地脈動共鳴,散發著生養萬物、承載一切的意蘊,與其他修士的道韻截然不同,卻又暗合某種至理。
孔宣的到來,也引來了幾道目光的注視。三清僅是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女媧目光掃過,帶著一絲善意。帝俊太一目光審視,隱含考量。冥河、鯤鵬眼神冷漠。東王公則複雜地看了一眼。接引準提,尤其是準提,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稍久,不知在想些甚麼。
孔宣面色不變,徑直走向相熟的鎮元子與紅雲處。
“鎮元道友,紅雲道友,別來無恙。”孔宣拱手一禮。
鎮元子起身還禮,笑道:“孔宣道友風采更勝往昔,看來此番混沌之行,收穫不小。”他目光如炬,看出孔宣氣息愈發深不可測。
紅雲老祖更是熱情,拉著孔宣道:“哈哈,孔宣道友,你可算到了。這混沌邊緣著實無趣,正要尋人說話解悶呢!”
孔宣亦笑道:“二位道友安好,我便放心了。”他又轉向不遠處的西王母,微微頷首:“西王母道友。”
西王母清冷的目光看來,亦輕輕頷首回禮,並未多言,但眼神中並無拒意。
這時,孔宣感受到一道溫和的目光,轉頭望去,卻是太陰神女羲和。羲和見他看來,嘴角微彎,露出一絲友善的笑意,輕輕點頭示意。孔宣雖與羲和並無深交,但知其與世無爭,便也禮貌地點頭回應。
與幾位熟人簡單寒暄後,孔宣並未過多停留,徑直走到廣場邊緣一處相對僻靜的空地,拂袖盤膝坐下,閉目養神。他姿態從容自若,彷彿周遭那一位位氣息滔天、名震洪荒的大能存在,並未給他帶來絲毫壓力。這份定力與淡然,落在一些有心人眼中,又多了幾分深意。
時間在寂靜中流淌,又有數道強橫氣息陸續抵達,廣場上的身影漸漸多了起來,彼此間或眼神交流,或神念傳音,氣氛微妙而肅穆。
不知過了多久,彷彿只是一瞬,又彷彿已是萬年。一聲若有若無、卻直抵元神本源的鐘鳴,自那緊閉的紫霄宮大門內傳出,莊嚴、浩大、滌盪心神!
“當——”
鐘聲響起,萬籟俱寂。所有大能,無論之前在做甚麼,此刻皆神色一凜,紛紛起身,目光投向那扇古樸、厚重、象徵著無上大道的大門。
“吱呀——”
伴隨著陣陣難以言喻、卻讓每位聽道者道心雀躍的大道綸音,紫霄宮大門緩緩向內開啟。門後並非想象中的殿宇景象,而是一片深邃無垠、道韻化為實質光霧流淌的混沌星空,無數星辰明滅,似蘊含著宇宙生滅的至理。
無需指引,眾大能按捺住心中激動,依循某種冥冥中的秩序,依次緩步踏入宮門。三清自然行於最前,女媧隨後,接引準提緊跟,帝俊太一、冥河、鯤鵬、東王公、鎮元子紅雲、西王母、后土、羲和常曦等依次而入。孔宣隨在眾人之中,步履沉穩,踏入那片道韻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