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別太陰星主羲和，孔宣繼續在洪荒西部遊歷。修為臻至大羅後期，神念愈發通達，對天地氣機變化也更為敏感。他能隱約察覺到，自紫霄宮講道結束後，洪荒看似平靜的表面下，暗流湧動愈發劇烈。巫妖二族摩擦升級，仙庭擴張之勢未減，種種因果交織，彷彿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緩緩收緊。
這一日，他行至一處水草豐茂的山間盆地。盆地中棲息著一個規模不大的石猿族部落。此族乃山石通靈所化，性情較為溫和，力大無窮，善於操控土石，雖不算強大種族，但也在此地安居樂業多年。部落以天然石洞為居所，粗獷的石質祭壇上供奉著山嶽之靈，顯得古樸而寧靜。
孔宣收斂了周身大部分氣息，化作一尋常遊方道人模樣，降下雲頭，步行至部落邊緣。他並非有意打擾，只是途經此地，想稍作歇息，順便或許能從小族口中聽聞些洪荒近況。這些底層種族訊息或許不夠靈通，但往往能從細微處反映出大勢的變化。
石猿族人對他的到來顯得有些好奇和警惕，一位鬚髮皆白、手持藤杖的老猿在幾位強壯年輕石猿的陪同下上前詢問。孔宣表明只是路過歇腳，並無惡意，並贈予了幾株對淬鍊肉身有益的普通靈草作為禮物。老猿見其氣度不凡，且態度友善，便放下心來，邀請他到部落中央的火塘旁坐下，奉上清甜的山泉。
火塘邊，幾位族中長者作陪，一些年輕石猿則在遠處好奇地張望。起初，只是些尋常寒暄，談論些山間氣候、狩獵收穫。孔宣順勢問起近來周遭是否太平。
一位較為健談的老猿嘆了口氣，道：“不瞞道長，近來這山野之間，頗不太平。時而有妖風掠過，也有巫族戰士追逐兇獸闖入邊界，前幾日甚至有一股陰森氣息遠遠窺探，令人心悸，幸得山靈庇護，未曾靠近。”
另一名老猿介面道：“是啊，聽聞那遙遠的洪荒中心，更是了不得。前些時日，有天大的道音傳遍四方，說是叫甚麼紫霄宮講道，連我們這偏僻之地都能隱約感應到。那些了不得的大人物們，怕是都去了。”
提到紫霄宮，話題便漸漸引了過去。這些石猿雖未親見，但顯然也從過往行商或其他途徑聽到些零碎訊息。
“說起紫霄宮，俺倒聽路過的一位樹精道友提起一樁奇事。”最初那白鬚老猿壓低了聲音，雖是在自己部落，談及那些頂尖大能，仍帶著敬畏，“說是宮裡發生了件大事，關乎兩位了不得的人物。”
“哦？何事？”孔宣心中微動，面上不動聲色，輕輕啜飲了一口山泉。
“說是有一位號稱洪荒老好人的紅雲老祖，在宮裡做了件‘好事’，卻惹下了天大的麻煩！”老猿語氣帶著唏噓。
紅雲？孔宣想起不久前在五莊觀外見到那位眉宇帶愁的紅袍道人，凝神細聽。
“據說那宮中有六個了不得的座位，坐著三清、女媧還有西方來的兩位。紅雲老祖本也在前面，那西方來的準提道人，對著他不知說了甚麼，似是哀求。紅雲老祖心善，竟……竟把自己的座位讓給了那準提！”
“讓座？”旁邊另一位老猿驚訝道，“那可是紫霄宮的座位啊！聽聞蘊含莫大機緣！”
“禍事就出在這裡！”白鬚老猿一拍大腿，“紅雲老祖這一讓，那妖師鯤鵬的座位便保不住了！被……被另一位大能斥責不配同坐，逼著讓了出來，給了準提的師兄接引！”
火塘邊頓時安靜下來，幾位石猿長者臉上都露出駭然之色。他們雖處偏僻，也知妖師鯤鵬的兇名。
“鯤鵬……那可是妖族巨擘，神通廣大，性情兇戾啊！”一名老猿聲音發顫，“丟了如此大的麵皮，還失了機緣，他豈能善罷甘休？”
“正是如此！”白鬚老猿嘆道，“聽聞那鯤鵬已將紅雲老祖恨之入骨，勢要報復。這因果結得太大了！紅雲老祖雖是好人，只怕……只怕此番劫難難逃啊！”
“唉，好心卻招來惡報，這洪荒……”另一位老猿搖頭嘆息，話語中充滿了對洪荒殘酷規則的無奈與認知。
石猿們的議論帶著質樸的擔憂與感慨，不似集市中那般喧鬧，卻更顯真實。他們站在弱者的角度，更能體會到紅雲此舉帶來的致命危機。
孔宣默然不語，手中的石碗輕輕放下。他早已從鎮元子處知曉紅雲心神不寧，此刻聽來，前因後果更加清晰。紅雲一念之仁，讓出座位，本是善舉，卻如同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引發連鎖反應，最終與鯤鵬這等兇戾之輩結下不死不休的死仇。
“善因未必得善果……在這弱肉強食的洪荒，慈悲有時反而是取禍之道。”孔宣心中暗歎。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條充滿怨毒的因果線已死死纏繞在紅雲身上，不斷收緊。以他如今大羅後期的修為，面對鯤鵬這等紫霄宮中客、準聖層次的存在，根本無力改變甚麼，貿然捲入，只會將自己也拖入萬劫不復之地。
他想起了鎮元子眉宇間的憂慮，如今這憂慮已化作迫近的劫雲。紅雲的命運，似乎已然註定。除非有聖人干預，但聖人超然物外，誰會為紅雲強行出頭？
“實力……唯有超越一切的實力，方能斬斷因果，掌控自己的命運，甚至……逆轉他人既定的悲劇。”孔宣的目光穿過石猿部落的篝火，望向深邃的夜空，變得更加幽深而堅定。紅雲的遭遇，像一記警鐘，敲響在他心頭。在這波瀾壯闊又危機四伏的洪荒，提升實力是永恆的主題。
他起身，向石猿族老者道謝告辭，留下了幾瓶能強健筋骨的普通丹藥作為答謝。在石猿們感激的目光中，他化作一道清風，悄然離去。
身後的部落漸漸隱沒在夜色中，但紅雲之事帶來的沉重警示，卻如影隨形。他的遊歷之路繼續，但目標前所未有的清晰：不惜一切代價，提升實力，以應對那必將席捲天地的浩劫，以及未來可能需要直面的一切強敵。
洪荒的星空依舊璀璨，但在孔宣道心映照下，卻彷彿瀰漫著一層山雨欲來的壓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