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昊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指尖輕輕敲擊著冰涼的玻璃。
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城市的天際線，落在了京畿道那座戒備森嚴的師部駐地。
“觀察者”和“宰相”剛剛呈上的、關於韓國軍隊內部派系及師長與後勤部長之間微妙制衡的分析報告，在他腦海中反覆推演。
“師長金明宇少將，平民出身，靠戰功和業務能力晉升，在鷹派中有一定聲望，但缺乏深厚的政治背景和家族支援。後勤部長樸仁勇准將，是軍中‘嶺南派’（以慶尚道出身軍官為主的地方派系）的中堅，家族在軍需產業中有利益，人脈盤根錯節。金明宇的幾次裝備更新和預算申請，都被樸仁勇以各種理由拖延或削減，兩人矛盾在師部高層已不是秘密。”
“樸仁勇卡住金明宇的脖子，無非是為了利益和話語權。金明宇想要擺脫鉗制，需要額外的資源和新籌碼……”陳昊低聲自語，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
一個大膽的計劃在他心中成型。與其讓姜東元（西點）在作戰處繼續慢慢積累，不如借力打力，直接為他爭取一個更具實權、更獨立的位置。而眼下，似乎就有一個絕佳的“機會”。
“宰相，”陳昊轉身，看向侍立一旁、氣質沉穩的A級行政管理大師，“如果我們以‘民間愛國企業’的名義，向首都防衛司令部捐贈一筆專款，用於組建一支實驗性的、高度資訊化的‘快速反應合成營’，甚至‘合成旅’，以測試新戰術和新裝備，你覺得可行性如何？”
“宰相”略一沉吟，迅速回應：“會長，從程式上看，存在可能性。韓國軍隊歷史上確有接受民間‘國防貢獻金’用於特定專案的先例，尤其是在國防預算緊張或需要推進某些‘敏感’‘創新’專案時。關鍵在於運作的層級和名義。直接捐給師部，目標太小，容易引人注目且可能被樸仁勇之流阻撓。但如果捐給國防部或司令部，指定用於首都防衛領域的‘戰術創新試點’，再由上層下派任務和資源到具體師團執行，阻力會小很多，且顯得更加‘名正言順’。”
“需要打通哪些環節？”陳昊問。
“首先，需要一位在國防委員會或軍方高層有影響力的議員提案或背書，將這筆捐贈與‘提升首都圈防禦科技含量’、‘探索軍民融合新路徑’等政治正確口號繫結。”“宰相”條理清晰地分析，“其次，需要可靠的中間人遊說國防部裝備司、訓練總監部等關鍵部門的主官，確保他們不反對，甚至樂見其成——畢竟這意味著額外的預算和可能的政績。最後，在款項使用和部隊組建上，我們需要爭取足夠的話語權，至少是人事建議權和裝備採購的部分建議權。”
陳昊點點頭，目光轉向另一側的“觀察者”：“我們之前掌握的那些議員黑料，尤其是與國防領域相關的，篩選一下。看看哪位‘朋友’最適合幫我們開這個口。另外，查查國防部那幾個關鍵位置上的人，他們最近有甚麼煩惱，或者……有甚麼特別的愛好。”
“是，會長。金成煥議員與國防委員會副主席關係密切，他兒子的事情我們幫了忙，他欠我們人情，且他本身也有意擴大在國防領域的影響力。另外，國防部裝備計劃局局長據說酷愛收藏東亞古兵器，最近似乎在為一套宋代刀劍的流拍而懊惱。” “觀察者”迅速調出相關資訊。
“很好。雙管齊下。”陳昊嘴角微揚，“讓金成煥去推動提案和背書。那套宋代刀劍，不管在哪個收藏家手裡，三天內，我要它出現在那位局長的私人陳列室裡，附上‘匿名仰慕者敬贈’的卡片。聯絡我們在瑞士銀行的經理，準備一筆不少於兩百萬美元的秘密‘諮詢費’，打到他夫人名下的海外基金賬戶。”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捐贈金額……先定五百億韓元（約合四千多萬美元）。名義是‘龍騰科技基金會’（控股的離岸基金）定向捐贈，用於‘首都防衛司令部數字化快速反應部隊試點建設專案’。要求成立一個獨立的‘試點旅’，直屬司令部，但日常訓練和駐地管理掛在金明宇的師下面。這樣，既給了金明宇實實在在的新部隊和預算，讓他有底氣對抗樸仁勇，又讓國防部覺得我們是在支援‘創新’，且部隊直屬司令部，控制權並未完全下放。”
“會長高明。”“宰相”由衷讚道，“這樣各方都能看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國防部得到政績和額外資源；金明宇得到擺脫鉗制的籌碼和新部隊的管轄權；我們則得到了一個合法組建、由我們暗中掌控的旅級單位外殼，以及安插姜東元少校成為旅長的絕佳理由——他既是西點高材生，又在本次方案修訂中表現出色，是領導‘數字化試點部隊’的‘理想人選’。”
“但是，” “觀察者”提醒道，“按照慣例，這種新成立的試點單位，尤其是用‘捐贈款’組建的，國防部和司令部為了平衡各方勢力和控制風險，往往不會配備齊裝滿員的主力裝備和資深人員。大機率只會給一個框架編制，調配一些新兵、二手裝備，甚至需要大量自主採購和招募。這對我們，是劣勢，也是優勢。”
“劣勢在於，初期戰鬥力形成緩慢，容易被人看笑話。”陳昊介面，眼中卻毫無擔憂，“優勢在於……一張白紙，才好作畫。他們不給好裝備？我們‘龍騰重工’（安德烈負責的軍工線）和‘博士’實驗室的產品，正愁沒有合適的試驗場和列裝機會。他們不給老兵？我們有的是‘忠誠可靠’、‘背景乾淨’的‘優秀青年’需要安排去處。人事權、採購權，只要爭取到一部分，就足夠了。”
——
接下來的兩週，漢城政軍兩界暗流湧動。
金成煥議員在國防委員會的一次閉門會議上，“適時”提出了“關於鼓勵民間資本參與國防科技創新，提升首都圈智慧化防禦水平”的動議，並“恰好”提到有愛國企業願意慷慨解囊。幾位收了“心意”的關鍵委員順勢附和。
國防部裝備計劃局局長的私人收藏室多了一套夢寐以求的宋代刀劍，局長夫人海外基金的賬戶也收到了一筆“投資收益”。在評審“龍騰基金會”的捐贈申請時，局長大人態度格外“開明”且“高效”。
國防部訓練總監部的一位次長，則在某次高爾夫球局上，“偶然”與一位風度翩翩的金融顧問相識，相談甚歡，並獲贈了一份關於“數字化小型合成部隊在未來城市防衛中作用”的、資料詳實、觀點前瞻的“研究報告”，深以為然。
在各方“合力”推動下，捐贈協議以驚人的速度走完了流程。
國防部正式發文，批准首都防衛司令部接受“龍騰科技基金會”五百億韓元專項捐贈，用於組建“首都防衛司令部第一數字化快速反應測試旅”。
旅部直屬司令部作戰序列，日常駐訓管理暫由金明宇少將的師負責。
捐贈方在旅指揮員人選、部分特需裝備採購方案上，擁有“建議權”。
訊息傳到師部，引起了不小的震動。
金明宇少將的辦公室。
他看著手中的正式命令和附帶的相關協議副本，心中五味雜陳。
作為一名務實且渴望有所作為的將領，他當然歡迎這筆意外之財和一個全新的、可能成為業績亮點的試點單位。
這無疑給了他打破樸仁勇後勤鉗制的有力武器——試點旅的專項經費，樸仁勇很難插手；而麾下多了一個備受關注的“新型”旅，他的話語權和影響力也會提升。
但另一方面，他也隱隱感到不安。
民間資本如此深入地介入軍隊具體單位建設，前所未有。
捐贈方擁有的“建議權”像一根看不見的線。
旅長人選他們會推薦誰？裝備採購會不會有貓膩？這支部隊未來會不會成為某種不受控的“獨立王國”？
沉思良久，金明宇嘆了口氣。
利弊權衡，利大於弊。
至少，他有了和樸仁勇叫板的資本。
至於捐贈方的意圖……走一步看一步吧，只要不觸及根本原則，在規則範圍內合作，也未嘗不可。
他叫來副官：“通知作戰處，準備接收相關檔案，啟動試點旅的組建籌備工作。另外……讓姜東元少校來見我。”
當姜東元來到師長辦公室時，金明宇已經調整好了心態，臉上帶著溫和而不失威嚴的笑容。
“東元啊，坐。”金明宇示意，“關於新成立的‘數快旅’，你知道了吧？”
“是，師長，剛剛聽到訊息。”姜東元立正回答。
“你是我們師，不，可能是整個司令部裡，最瞭解數字化作戰和新型部隊建設的年輕軍官。”金明宇看著他，“這次捐贈方對旅長人選有建議權，但最終任命還需要司令部批准。我準備向司令部力薦你，擔任這個試點旅的旅長。”
姜東元適當地表現出驚訝和些許壓力：“師長，我資歷尚淺，恐難當此重任……”
“資歷是次要的，能力和眼光才是關鍵。”金明宇擺擺手，“你在作戰處的表現，尤其是在修訂演習方案時展現出的前瞻性思維，證明你足以勝任這個開拓性的職位。當然，挑戰也很大。這個旅，架子新，人員、裝備可能都需要你自己去想辦法籌措、磨合。國防部和司令部那邊，只會給基本的框架和一部分資源，大頭恐怕要靠你們旅自己，以及……捐贈方的‘建議’。”
他意味深長地看著姜東元：“這是一個機會，也是一個考驗。幹好了，前途無量；幹不好，也可能成為笑柄。你願意接受這個挑戰嗎？”
姜東元挺直腰板，目光堅定：“感謝師長信任！我願意接受挑戰，盡全力將‘數快旅’建設成為首都防衛的尖刀！”
“好！”金明宇滿意地點點頭，“我會全力支援你。在師裡，你需要甚麼配合，儘管提。至於捐贈方那邊……他們的建議，你要慎重考慮，合理採納。記住，這支部隊，首先是國家的軍隊，其次才是試點單位。原則底線，必須守住。”
“明白！請師長放心！”姜東元敬禮。他聽出了師長的暗示：可以利用捐贈方的資源，但不能被其完全控制。
——
與此同時，後勤部長樸仁勇准將的辦公室，氣氛則有些陰鬱。
“五百億……說捐就捐？還是指定用途的？”樸仁勇放下電話，臉色陰沉。
他剛剛試圖透過自己在司令部的老關係，打聽能否在試點旅的後勤保障上分一杯羹，或者至少安排幾個自己人進去，卻得到了含糊其辭甚至帶點警告意味的回覆——這個專案上面很關注，捐贈方也有話語權，讓他“別亂伸手”。
這讓他感到極度不爽。
金明宇本就和他不對付，現在憑空多了這麼大一筆專項經費和一個新部隊，豈不是翅膀更硬了？自己以後還怎麼卡他脖子？
“部長，其實……這未必是壞事。”他的一名親信參謀小心翼翼地說道，“這種靠捐錢成立的部隊，能有甚麼戰鬥力？無非是樣子貨。給的估計都是些新兵蛋子和二手破爛。那個姜東元，一個愣頭青，懂甚麼帶兵？到時候搞成一團糟，出點洋相，丟臉的還是金明宇。而且，裝備採購……捐贈方有建議權，這裡面的油水，如果我們能……”
樸仁勇眼睛眯了起來。親信的話提醒了他。
對啊，這支部隊成立初期肯定困難重重，容易出問題。
而且，裝備採購……就算捐贈方有建議權，最終執行還是要透過軍方的採購系統。
這裡面的操作空間……他摸了摸下巴，臉上露出一絲冷笑。
或許，可以趁機安排一些人進去，撈點好處，同時給這支部隊和金明宇使點絆子？
——
國防部某間辦公室裡，負責此事的幾位官員則又是另一番心境。
“這個‘龍騰基金會’倒是挺大方，也懂規矩。”一位官員喝著茶笑道，“要求也不過分，就要個旅長建議權和部分裝備建議權。旅長他們推薦了那個姜東元，西點回來的，能力聽說不錯，年輕有為，正好符合‘試點’‘創新’的形象。裝備嘛……他們提了個清單，大部分都是市面上比較先進的通用裝備，也有幾樣他們自己投資研發的‘試驗品’，價格還算合理。反正用的是他們捐的錢，試試也無妨。”
“關鍵是這筆錢和這個專案，報告上去很好看啊。民間資本踴躍支援國防，軍民融合取得新突破，首都防衛探索新模式……都是亮點。”另一位官員附和，“金明宇和樸仁勇那點破事誰不知道？給金明宇這個專案，也算平衡一下。至於這支部隊到底能搞成甚麼樣……那就看他們自己的造化了。成了，我們有功；不成，反正也是試點，損失不大。”
——
各方心思，陳昊透過“觀察者”的情報網路，洞若觀火。
“金明宇想借力打力，又防著我們；樸仁勇想搞破壞撈油水；國防部樂見其成，穩坐釣魚臺。”陳昊在辦公室裡踱步，臉上帶著一切盡在掌握的從容，“很好，這就是我們想要的效果。每個人都覺得自己看到了機會，或是拿到了好處，或是找到了漏洞。而真正的棋手，隱藏在棋盤之下。”
他看向“宰相”：“通知安德烈和‘博士’，按照姜東元提交的那份‘建議採購清單’，開始準備第一批‘試驗裝備’。尤其是我們自己的單兵通訊系統、輕型裝甲車和改進型無人機，要確保效能‘適度’超越現役同類產品，但不要太過誇張。同時，啟動第一批人員招募計劃，以‘龍騰基金會軍事顧問公司’的名義，面向社會‘招募’具備‘特定技能’的‘退役軍人’和‘優秀青年’，名單我會提供。”
名單自然是系統召喚的D級、E級分身，他們將構成這個新旅最初、也是最核心的骨幹框架。
“另外，”陳昊補充，“讓姜東元開始起草旅的組建方案和訓練大綱。大綱要看起來非常‘專業’和‘創新’，充分體現‘數字化’、‘合成化’、‘快速反應’的特點，讓金明宇和國防部都覺得這錢花得值，這人選得對。至於實際怎麼練……我們心裡有數。”
“是，會長！”
不久後，首都防衛司令部正式下達命令：任命姜東元少校為“首都防衛司令部第一數字化快速反應試點旅”旅長，晉升為中校軍銜。命令同時要求該旅在三個月內完成基本框架搭建，六個月後接受司令部初步戰備檢查。
訊息傳出，師部內反應各異。
作戰處不少同事向姜東元道賀，樸少校等人是真誠的祝福，崔中校神色複雜但最終還是表達了支援。
李俊成那夥人則酸氣沖天，私下裡議論：“哼，暴發戶的部隊，能有甚麼出息？”“就是，靠捐款買來的官，看他能嘚瑟幾天！”
姜東元本人，則在接到命令後，平靜地收拾了在作戰處的個人物品。
他先去向金明宇師長再次表達了感謝和決心，然後又與處長、副處長及相處了一段時間的同事們一一告別。
態度一如既往的沉穩謙遜，看不出絲毫驕矜。
當他抱著紙箱走出師部作戰處大樓時，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知道，新的、更廣闊的戰場已經展開。
這個看似各方博弈產物、被許多人輕視或別有用心的“試點旅”，將成為他真正紮根軍隊、培育屬於陳昊的武裝力量的關鍵一步。
（我想問問這本書還有人在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