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徹底沉入墨色，她輕手輕腳掩上房門，悄無聲息地離開了當鋪。
城西廢棄工廠距當鋪約莫半個多時辰的腳程，需穿過數條幽深小巷，再踏過一片荒草萋萋的空地。
程雲梨步履放輕，每一步都格外謹慎，時不時駐足側耳聆聽周遭動靜，眸光警惕地掃過暗處。
所幸路上行人絕跡，唯有遠處零星幾聲犬吠，劃破深夜的寂靜。
工廠規模遠超她預想，幾排殘破不堪的廠房矗立在夜色裡，清冷月光將巨大的黑影重重砸在地面，透著陰森荒涼。
她依照秦昭野先前的叮囑，從東側圍牆缺口翻身而入，順利抵達約定地點。
廠房二樓的偏僻角落，此處視野開闊，可將整個廠區盡收眼底。
“秦同志？”
她壓著嗓音，輕喚一聲，聲音低得幾乎只有自己能聽見。
“這兒。”
一道低沉的男聲從陰影中緩緩傳出，秦昭野身形一錯，自黑暗裡現身，手中緊握著一架望遠鏡，周身氣息冷肅沉穩。
“我剛到不久，選了兩處觀察點，一處在此地，另一處設在對面三樓。你那邊都準備好了？”
程雲梨輕輕點頭，隨即從懷中取出布袋，聲音壓得更低。
“我開啟之後，能量波動便會擴散開來。程志遠想必很快便會趕來，只是他未必會孤身一人。”
“我來盯守。”秦昭野抬手將望遠鏡舉至眼前，目光銳利如鷹隼，緊緊鎖定廠區各處，沉聲叮囑。
“你立刻藏好，千萬不要露頭。無論聽見甚麼動靜，都不許出聲。”
程雲梨不再多言，迅速解開布袋，一抹澄澈的銀白色光芒驟然破袋而出，在漆黑夜色中顯得格外刺目。
她輕手輕腳將布袋安置在牆角隱蔽之處，隨即俯身閃身，躲進一堆廢棄木箱堆疊而成的掩體之後。
夜色沉寂，時間一分一秒，緩慢而煎熬地向前流淌。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秦昭野喉間壓著低啞的聲線，目光死死鎖著廠房入口，沉聲吐出一字：“來了。”
程雲梨心頭一緊，緩緩湊到木箱邊緣，微微眯眼，透過狹窄的縫隙朝外望去。
沉沉夜色裡，幾道人影利落翻身，從工廠南邊翻牆而入，動作迅捷沉穩，一看便知身手不凡，絕非尋常之輩。
而走在最前方的那道身影，眉眼冷硬，正是她再熟悉不過的程志遠。
一行總共五人。
除了程志遠，還有上次見過的那三個黑衣人，隊伍末尾，還跟著一位身著灰色中山裝、面色沉肅的中年男人。
“確實在這兒。”
程志遠的聲音隔著夜色飄來，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貪婪。
“很純的命格波動，比我見過的任何能量都強。”
灰衣男人腳步微頓，眉頭緊鎖，目光警惕地掃過四周，沉聲提醒。
“小心點，可能有詐。”
“詐？”
程志遠嗤笑一聲，嘴角勾起一抹輕蔑至極的冷笑，眼底滿是不屑。
“那個丫頭片子能有甚麼詐？她那個當鋪就是個擺設，死守著甚麼‘公平自願’的破規矩，還能翻出甚麼浪來？”
“你妹妹不簡單。”
灰衣男人神色凝重，語氣嚴肅。
“她繫結的系統和你的不一樣，是正版的。正版系統雖然規矩繁多，可能量更純粹，潛力也更大。”
程志遠聞言，眼底瞬間翻湧著濃烈的黑氣，戾氣幾乎要溢位來，咬牙切齒。
“所以更得拿到手。等我吸收了這股能量，再回去收拾她。”
話音落下，幾人立刻分散開來，壓低身形，在廠區裡謹慎搜尋。
程雲梨死死屏住呼吸，身體僵在原地一動不敢動，連心跳都刻意放緩。
秦昭野則隱在另一側的陰影角落，手持望遠鏡，目光銳利如鷹，將他們的一舉一動盡數收入眼底。
突然，其中一個黑衣人腳步一頓，目光落在角落的布袋上，立刻揚聲喊道。
“在這兒！”
其餘四人迅速圍攏過去。
程志遠上前一步，一把抓起布袋，猛地扯開袋口。
可裡面空空蕩蕩，那顆光球早在布袋開啟的剎那，便已無聲消散。
“空的？”程志遠臉色驟然大變，從狂喜瞬間轉為驚怒，心頭警鈴狂響，厲聲喝道，“不對，是陷阱。”
他話音剛落，廠房外驟然亮起數道刺眼的手電光束，劃破黑暗，緊接著便是雜亂急促的腳步聲。
伴隨著威嚴冷厲的呵斥，直直穿透牆壁：“裡面的人聽著，你們已經被包圍了！”
程雲梨猛地一怔，雙眼微微睜大，滿臉錯愕與茫然，心頭瞬間亂了分寸。
這是怎麼回事？
她根本沒有安排任何人過來啊。
秦昭野也從陰影裡緩緩探出身形，眉峰緊緊擰起，眼底凝著沉沉的警惕與冷意。
程志遠臉色鐵青如鐵，牙關緊咬，厲聲暴喝：“撤！”
幾人當即轉身，瘋了一般朝著工廠後門狂奔而去。
可外面的人動作遠比他們更快，早已牢牢堵住了所有出口。
刺眼的手電光束在黑暗中瘋狂晃動，威嚴的呵斥聲穿透夜色：“革委會的，配合調查。”
程雲梨眯眼凝神，藉著光亮看清了來人。
趙永昌正帶著一隊人馬，將整座工廠圍得水洩不通。
她心頭猛地一震，滿是錯愕：他怎麼會知道這裡？
程志遠與幾名黑衣人瞬間被堵在廠房正中央，進退無路。
趙永昌緩步踏入廠房，手中手電光束直直打在程志遠臉上，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
“程志遠同志，大半夜的，在這兒幹甚麼？”
程志遠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語氣裡裹著壓抑的怒火。
“趙主任，這是我們兄妹的事，您摻和甚麼？”
“兄妹的事？”
趙永昌低笑一聲，眼神銳利如刀，掃過他身後的幾人。
“你帶著三個不明身份的人，深更半夜擅闖廢棄工廠，這叫兄妹的事？帶走，全都帶回去調查。”
身旁的黑衣人下意識繃緊身體想要反抗，卻被程志遠一道冷厲的眼神死死制止。
幾人被革委會的人牢牢押著，緩步朝外走去。
當行至程雲梨藏身的木箱旁時，程志遠腳步驟然一頓，猛地側過頭，目光直直朝她藏身的方向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