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轉身離開時,趙主任腳步猛地一頓,猛地回頭飛快地瞥了程雲梨一眼,眼神翻湧複雜。
眼底翻著被戳穿的惱怒,藏著秘密暴露的恐懼,還壓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目光匆匆掃過便慌忙收回。
送走他們,程雲梨反手“咔嗒”關上門,後背緊緊抵著門板,指尖微微蜷起,緩緩闔上眼,長長舒了口氣,睫羽輕顫。
暫時應付過去了,但趙主任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而且那個王局長看起來更麻煩。
她輕移腳步走到窗邊,抬手輕輕撩開窗簾一角,指節抵著窗沿,望著外面漸暗的天色,眉頭微皺,眼底凝著沉沉的憂慮,眸光黯淡。
父親留下的謎團還沒完全解開,新的麻煩又來了。
還有哥哥程志遠,他到底想幹甚麼?
正蹙眉思忖間,系統又發出提示:
【收到遠端聯絡請求。來源:程志遠。是否接通?】
程雲梨身形微頓,眼中飛快閃過一絲訝異,喉間輕應:“接通。”
空氣中緩緩浮現出淡淡的光幕,光幕裡映出程志遠的臉。
他看起來比照片上成熟些,眉眼間掛著掩不住的疲憊,眼底布著淡淡的紅血絲,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小妹。”
他開口,聲音沙啞乾澀,眼神裡裹著愧疚與關切,目光軟了幾分,“你收到我的信了?”
“收到了。”
程雲梨收回目光,垂在身側的手驟然握緊,語氣冰冷,眼神裡凝著濃濃的戒備,眸光冷冽如冰。
“你說父親用我換了你,甚麼意思?”
程志遠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眼神瞬間黯淡下去,垂眸避開她的目光,聲音低了幾分。
“就是字面意思。父親和那個系統做了交易,用你的某種‘潛力’換了我的平安。具體是甚麼,我也不知道。”
“我記憶裡關於父親和當鋪的部分都是模糊的,直到半年前,我才開始慢慢想起一些片段。”
半年之前,程雲梨,不,原主還蜷縮在鄉下養父母家的土坯房裡,日日受盡磋磨。
她總縮在灶臺角落,脊背佝僂著,死死摳著打滿補丁的衣角,眼神黯淡無光,像蒙了塵的碎玻璃,連抬頭看人都不敢。
最詭異的是,她的記憶總出現大片空白,每隔一段日子,意識便會驟然抽離。
再睜眼時,人已躺在冰冷的柴房,身上多了莫名的傷痕,對消失的那幾天毫無印象。
原主也曾瑟縮著向養母求證,卻只換來對方尖利的咒罵。
養母叉著腰,唾沫星子濺到她臉上,眼神鄙夷又兇狠,死死剜著她。
“你個小賤人,準是又出去鬼混了!,不然怎麼會平白消失好幾天?我看你就是天生的浪蹄子,留不住心。”
原主垂著頭,睫羽不住顫抖,眼底翻湧著委屈與茫然,卻只能死死咬住下唇,把所有辯解嚥進肚裡。
原主連自己去了哪裡都不知道,又該如何辯解?
回憶就在這了。
“那你現在想幹甚麼?”
程雲梨猛地抱臂胸前,脊背挺直,目光銳利如刀,死死盯著光幕裡的他。
程志遠來找她是為了甚麼?
“我想解除這個交易。”
程志遠身體微微前傾,輕釦光幕邊緣,眼神無比認真,眸光灼灼。
“父親不該那樣做。雖然他是為了保護我,但這對你不公平。我查了半年,找到了一些線索,要解除交易,需要你我合作。”
程雲梨冷冷地注視著他,雙臂抱得更緊,眼神裡充滿懷疑,眸光冷硬如鐵。
“我憑甚麼相信你?你一來就帶著革委會的人找上門。”
那不是我帶來的!”程志遠急切地搖頭,手掌下意識抬起又頹然落下,語氣裡滿是焦灼,眼神誠懇,目光裡滿是急切的解釋,喉結滾動了幾下,才繼續說道,“趙永昌那個老狐狸,早就盯上父親當年的事了,也一直盯著我的行蹤。我主動接近他,是想假意配合,摸清他手裡的底牌和父親留下的線索,可我萬萬沒想到,他會這麼快查到你頭上,直接找上門來。小妹,對不起,是我考慮不周,把麻煩引到了你身上。”
光幕裡的程志遠眼神懇切,眉頭緊鎖,眼底滿是愧疚與焦急,恨不得立刻剖白心跡。可程雲梨只是眼神閃爍,睫羽輕輕顫動,目光在他臉上逡巡,依舊不敢輕易相信,心底的懷疑像藤蔓一樣瘋狂滋長——消失多年的哥哥突然出現,一來就牽扯出父親的秘密和革委會的追查,這一切都太過蹊蹺,由不得她不設防。
“你說合作,怎麼合作?”
她緩緩開口,鬆開抱臂的手,指尖輕抵下巴,語氣稍有鬆動。
“首先,我們需要找到父親當年和系統簽訂的主契約。”
程志遠眼中閃過一絲光亮,眸光驟然亮了幾分,語氣肯定地說。
“那東西應該還在當鋪裡。找到它,我們才能知道具體交易內容,然後想辦法修改。”
“修改契約需要甚麼條件?”程雲梨追問,身體微微前傾,眼神裡多了幾分探究,眸光帶著審視的銳利。
“需要‘等價之重’。”
程志遠眉頭微皺,揉了揉眉心,語氣凝重地說,眼神裡滿是懇切,目光沉沉地望著她。
“這是系統的基本原則。我們要拿出足夠分量的東西,才能換回你的自由。”
程雲梨垂眸沉默片刻,眼神複雜難辨,眸光裡翻湧著猶豫,警惕與糾結:“我考慮考慮。”
“小妹。”
程志遠身體再次微微前傾,目光緊緊鎖住她,眼底帶著心疼與愧疚,眸光軟了下來,
“我知道你不信我。但請相信一點——我是你哥哥,血濃於水。父親已經為我們犧牲了太多,我不想再看到你也陷進去。”
話音落下,光幕緩緩消散在空氣中,程雲梨望著空蕩的空氣,眼神依舊沉凝。
程雲梨僵在原地,久久佇立不動,眼神空洞無光,眸底一片茫然,腦海裡翻湧著父親的信、哥哥的話、趙主任的威脅……這些碎片瘋狂旋轉,試圖拼湊出完整的真相。
她緩步挪到天平前,輕輕撫過冰涼的黃銅秤桿,眼神黯淡,滿是悵然,眸光沉沉地落向秤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