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科長摸了摸下巴，視線在她臉上掃過，語氣帶著幾分斟酌：“年輕人有正義感是好事。”
“不過……咱們是機關單位，要注意影響。以後這種事，最好還是先報警，讓公安處理。”
這話裡的提醒再明顯不過，是怕她給單位惹麻煩。
“我明白了，科長。”程雲梨垂下眼簾，聲音乖巧，應聲時指尖輕輕蜷了蜷。
“嗯。”
趙科長的語氣緩和了些，抬眼看向她，眼底多了點笑意。
“另外，有件事跟你說一下，你那個臨時居住證，批下來了。”
程雲梨猛地抬頭，眼睛倏然一亮，眼神裡滿是驚喜：“真的？”
“真的。”趙科長笑著點頭，伸手拉開抽屜，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過去，“給你。收好了，以後就是合法居民了。”
程雲梨連忙伸手接過信封，指尖摩挲著信封的邊緣，開啟後，裡面是一張蓋著紅章的居住證，上面清晰寫著她的名字、年齡、住址。
有了這個，她就算在這個縣城正式立足了。
“謝謝科長！”她抬眼看向趙科長，眼神裡滿是真心實意的感激。
“別謝我，是小秦跑前跑後幫你辦的。”趙科長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瞥著她，“那小子……對你挺上心啊。”
程雲梨的臉微熱，連忙垂下眼簾，指尖捏著居住證的一角，低聲道：“秦幹事是熱心人。”
“熱心？”
趙科長笑了笑，眼神裡藏著幾分深意，卻沒再多說，擺了擺手，“行了，去忙吧。”
程雲梨攥著居住證，腳步輕快地回到資料室，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心裡瞬間踏實了不少。
有了這個身份，程家再來找麻煩，她就有底氣了。
也想在這七十年代，活出一份真正屬於自己的身份。
下班回家，程雲梨腳步頓了頓，側耳貼向陳家虛掩的院門縫。
裡面飄出細碎的說話聲。
是陳嬸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肩膀一抽一抽。
“大軍，媽錯了……媽不該勸李麗忍……媽自己忍了一輩子，不想讓你媳婦也走我的老路……”
她的聲音裡滿是悔恨，眼眶通紅，眼底的淚珠子像斷了線的珠子，順著皺紋往下滾。
然後是陳大軍悶聲悶氣的回應，他垂著腦袋，雙手狠狠拍打自己的腦袋。
“媽，你別說了，是我混賬，我不該打人。”
他的眼神低垂，不敢看母親，裡面滿是愧疚和自責。
他打小在父親的拳頭下討生活，脊背不知捱過多少記悶拳，耳朵裡灌滿了母親的哭嚎與父親的咒罵。
他親眼看著母親被按在灶臺邊，頭髮被狠狠揪起，額頭撞在冰冷的石牆上。
那一刻，他死死攥緊拳頭，指甲嵌進掌心，眼底燒著屈辱的怒火，在心裡發下血誓。
等他長大了，絕不能像這讓他恨之入骨的父親一樣，對自己的媳婦動一根手指頭。
後來他也成了親，娶了個溫順賢淑的好媳婦。
他開的運輸車跑遍大江南北，靠運輸的辛苦錢養家，日子本該安穩順遂。
可是甚麼時候開始的？
他眼底漫上一層混沌的迷茫，再到後來，那迷茫竟被暴戾取代，他，終究也成了施暴者中的一員。
李麗輕柔地聲端著湯碗，腳步輕緩地走到門口，伸手輕輕拍了拍陳嬸的後背。
“媽，進來吃飯吧。我燉了湯。”
她的眼神溫和，眼底帶著包容，看向陳大軍時，也沒有半分怨懟，只有淡淡的釋然。
程雲梨在門外靜靜站了一會兒，腳尖碾了碾地面，隨後放輕腳步，悄無聲息地繞開院門走了。
她的眼神平靜，掠過一絲淺淺的欣慰。
看來，陳嬸是想通了。
這大概是最好的結果。
回到自家小院，她放下挎包，拿起食盆走到雞窩邊，彎腰撒了把穀子，看著雞群啄食的模樣。
又拎起牆角的水壺，走到菜畦前，彎腰給青菜澆了水，水珠順著菜葉滾落。
做完這些，她拍了拍手上的塵土，抬腳走向柴房，推開門走了進去。
柴房裡靜悄悄的，只有木柴的清香。
她抬手按在虛空處，指尖微動，系統面板應聲而現。
她垂眸盯著面板，眼神專注，仔細檢視今天的收穫。
【新增功能解鎖：客戶檔案，可檢視歷史交易客戶狀態】
程雲梨指尖輕點面板上的新功能按鈕，垂眸凝視著彈出的客戶檔案介面，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期待。
螢幕上幾條記錄清晰浮現：
李大山：祖孫靠著糧食存貨，李大爺感冒治癒中。狀況：感激。
王秀英：逃荒而來典當半生感情，救命糧食。狀況：感激。
劉素芬：兒子手術成功，身體康健恢復中。狀態：感激。
她指尖緩緩劃過這兩行字，唇角幾不可查地彎了彎，眼底漾起一抹柔軟的暖意。
心裡漫過一陣真切的安慰。
至少，她做的這些事，真的幫到了人。
可轉念想到李麗，眼底的暖意瞬間褪去，凝上一層冷冽的堅定。
李麗已獲得安全保障，正重拾信心活下去，可陳大軍的事還懸而未決。
家暴這東西，有了一次，就會有無數次。
她抬手關掉面板，脊背挺直坐回櫃檯後，抬眼望向頭頂懸空的天平，眼神深邃而沉靜。
當鋪的路還很長，但她會一步一步，穩穩地走下去。
系統面板毫無徵兆地從程雲梨眼前出現，淡藍色的光映亮了程雲梨的眉眼。
【檢測到潛在交易需求：李麗想要安全庇護、擺脫暴力。可引導典當物：陳大軍的暴力傾向/惡念。價值評估：中等。是否進行交易。】
程雲梨指尖一頓，緩緩抬眼，黑眸倏然眯起，眼底掠過一絲清冷。
收走陳大軍的暴力傾向？
她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櫃檯邊緣，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眼神裡多了幾分玩味的思索。
這倒是個釜底抽薪的好辦法。
但下一秒，她眉頭微蹙，眼底的光暗了下去。
問題是，陳大軍本人會願意典當嗎？
這種剝離本性的交易，必須是自願的，半分勉強不得。
“系統，為甚麼不像以前直接收走惡念？”
程雲梨指尖輕叩櫃檯邊緣，抬眼望向懸浮的面板，眼底凝著一絲疑惑。
“宿主，陳大軍他對你無暴力之向，產生不了威脅你的生命。”系統的機械音平穩響起。
程雲梨指尖一頓，眼簾微垂，眼神裡的疑惑漸漸散去，多了幾分瞭然。
原來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