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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薪薄難救少年命

2026-02-11 作者:週週若野

她每天挎著帆布包按時上班下班,彎腰侍弄菜地,抬手撒谷餵雞,遇上左鄰右舍就頷首笑笑。

寒暄兩句,活脫脫一個安分守己的孤女,眼神裡透著恰到好處的怯懦和溫順。

暗地裡,她把這小院的後院柴房角落,有一面牆藏著秘密。

那面牆看著跟別處沒兩樣,灰撲撲的牆皮斑駁,牆角堆著碼得整齊的柴火。

但只有程雲梨知道,當她摸出貼身藏著的玉佩,輕輕按在牆根的特定位置時。

牆上會緩緩浮現一扇漆黑木門,門後直接通往“古今當鋪”的空間。

過去七天,她只敢在深夜屏著呼吸,踮著腳尖悄悄進去過幾次。

當鋪的生意還沒正式開張。

程雲梨需要先伏在櫃檯後,翻看著積灰的典當簿摸清門道,一點點積累能量,也耐著性子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能量點增長得很慢。

那幾次交易都是小打小鬧。

幫巷口的老太太收走“對早逝兒子的執念”,換了幾貼治風溼的膏藥,老太太接過藥時,她垂著眼,眸光平靜無波。

收走一個二流子“小偷小摸的習慣”,換他三天老實不惹事,看著二流子蔫頭耷腦地走遠,她眼底掠過一絲淡涼。

每次交易獲得的能量不多,但好歹在慢慢積累。

程雲梨靠在柴房門上,望著天邊的殘月,唇角抿出一抹淺淺的弧度,眼神沉靜得像一潭深水。

她不急。

她知道這種生意急不得,尤其是在這個年代,稍有不慎就會惹禍上身。

她白天在單位上班,端著搪瓷杯穿梭在辦公室,垂著眸默默觀察每個人的神色。

把聽到的資訊悄悄記在心裡,一雙眼看似溫和無害,實則藏著十二分的警惕。

這天上午,資料室裡靜悄悄的,連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響都清晰可聞。

程雲梨指尖捏著一沓新到的學習材料,正低頭細細歸類。

周幹事則端坐在窗邊,鼻樑上架著老花鏡,手指捻著報紙邊角,看得格外專注。

門外走廊偶爾有人經過,腳步聲由遠及近,又匆匆消散。

突然,一陣壓抑的啜泣聲,斷斷續續從隔壁辦公室飄了過來。

程雲梨的手猛地一頓,捏著紙張的指尖微微收緊,抬眼望向門口,眼底掠過一絲訝異。

周幹事也緩緩抬起頭,伸手推了推下滑的眼鏡。

眉頭輕輕蹙起,低聲嘀咕:“好像是老劉去了辦公室……這是出甚麼事了?”

哭聲越來越大,漸漸染上崩潰的絕望,還夾雜著女人撕心裂肺的哀求。

“領導,求求您了……預支一年工資,就一年,我兒子等著錢救命啊……”

是劉素芬的聲音。

劉素芬雙膝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雙手死死扒著,額頭抵著地面上苦苦哀求,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的眼神裡滿是破碎的絕望,恍惚間,腦海裡猛地閃過剛剛接到訊息的瞬間——

街道婦女主任蹬著輛二八大槓腳踏車,車鈴叮鈴哐啷響得刺耳,人還沒到跟前,就扯開嗓子喊。

“素芬!素芬!不好了!你家小子出事了!”

她當時正蹲在自家菜地摘菜,手裡還攥著一把綠油油的小白菜,聽見喊聲,猛地站起身,心頭咯噔一下,手裡的菜“啪嗒”掉在泥地裡。

她跌跌撞撞地跑過去,抓著村幹部的胳膊,眼睛瞪得通紅:“咋了?我家強子咋了?”

婦女主任喘得上氣不接下氣,抹了把額頭上的汗,眼神裡滿是慌張。

“剛……剛在路口,被拉砂石的拖拉機撞了,流了好多血,人都昏過去了。”

“現在被送去縣醫院了,醫生說……說是外傷性脾破裂,大出血,要立刻手術,得五百塊錢。”

“五百塊……”

劉素芬渾身一軟,差點栽倒在地,她扶著腳踏車後座。

眼前陣陣發黑,耳邊嗡嗡作響,滿腦子都是兒子強子早上出門時,笑著衝她擺手的樣子:“娘,我放學我會去幫您買醬油哦。”

等她拿了錢到了醫院,病房外走廊,王醫生捏著繳費單,眉頭緊鎖,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焦急。

忽然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抬眼望去,就見一個女人頭髮散亂地衝過來。

雙手緊緊抓著走廊的欄杆,身子微微發顫,一雙眼睛通紅地在診室門口來回掃視,嘴裡還急切地念叨著:“醫生!醫生!我兒子呢?剛送進來做手術的那個……”

王醫生放下手裡單子,目光在她身上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瞭然。

這定是那個外傷性脾破裂男孩的家長。

他緩步走上前,聲音儘量放得溫和:“同志,你是蘇強的母親吧?”

王醫生攥著繳費單往前遞了遞,眉頭擰成一個疙瘩,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急切,眼底滿是凝重。

“你兒子這外傷性脾破裂合併大出血不是小病,再拖就要休克沒命了。”

“這是繳費單,你看清楚——急診手術費八十五元,含麻醉、脾切除耗材,術前搶救費,輸血200ml、止血兩百一十元。”

“還有術後抗感染特效藥,進口青黴素,一百二十元,住院監護費 護理費半個月,五十五元,消毒紗布 注射器等雜費三十元,合計正好五百元。”

劉素芬抖著手去接那張繳費單,指尖剛碰到紙邊就猛地縮回,彷彿那薄薄的紙片有千斤重。

她抬起佈滿紅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單子上的數字,瞳孔劇烈收縮,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一陣眩暈襲來,她身子晃了晃,撲通一聲癱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雙手胡亂抓著自己的衣角,指甲深深嵌進粗糙的布紋裡。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地上,她張著嘴,卻發不出半點哭聲,眼底的光一點點熄滅,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絕望。

“五百塊……五百塊……”

她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我上哪兒去湊啊……”

王醫生無奈嘆了一口氣。

“我知道你難,剛剛婦女主任說了,你丈夫走得早,一個人拉扯孩子不容易。可這錢是救命錢啊。”

“今天下午必須湊齊三百元預交款,不然手術室排不上號。剩下的200元,我幫你申請緩交一週,但你得有個準信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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