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扶著牆慢慢停下,回頭警惕地張望,身後空蕩蕩的,沒人跟上來。
她癱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
腿上的熱流在慢慢消退,鑽心的疲勞感加倍湧了上來,讓她幾乎站不穩。
典當疲勞感換速度,代價果然夠狠。
【交易完成。】
程雲梨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澀的笑,眼神裡滿是無奈。
這典當東西賺得真不容易。
她不敢多留,強撐著發軟的腿,又繞了個大圈,反覆確認身後沒人跟蹤,才踉蹌著回到西街小院。
院門還鎖著,她哆嗦著掏出秦昭野給的鑰匙,手忙腳亂地開門進去,反手就死死閂好了門。
安全了。
她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手捂著胸口,心臟還在怦怦狂跳,眼神裡殘留著驚魂未定的後怕。
程家真的派人來找了。
而且不止一次——這才第一天。
接下來的兩天,程雲梨走路時總忍不住左顧右盼,格外小心。
每天上班下班都繞不同的路,腳步匆匆儘量走人多的大街,頭埋得低低的避免單獨走小巷。
在單位裡,她除了資料室和廁所,哪兒都不去,脊背繃得緊緊的,低調得像個影子。
秦昭野出差還沒回來。
資料室的周幹事話不多,但偶爾會放下手裡的報紙,抬眼瞧她一眼,提醒她。
“小程啊,外面不太平,你一個小姑娘,下班早點回家。”
“謝謝周老師。”
程雲梨每次都微微垂著頭,聲音輕輕的乖巧應聲,眼神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第三天下午,她正在握著鋼筆低頭抄寫一份通知,外面走廊傳來吵吵嚷嚷的聲音。
“……我找我閨女,她就在你們這兒上班!”
是個女人的聲音,尖利,潑辣。
程雲梨手一抖,鋼筆在紙上劃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痕。
是程母。
她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攥著筆的手指泛白,眼神裡滿是驚恐,飛快看向門口。
周幹事也放下手裡的報紙,眉頭緊緊皺起,沉聲問:“誰在外面嚷嚷?”
資料室的門“哐當”一聲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灰布褂子的中年婦女叉著腰闖進來,身後跟著個年輕幹事,一臉為難地伸手攔她。
“大娘,這兒是資料室,不能隨便進……”
“我找我閨女!”
程母甩開年輕幹事的手,扯著嗓子喊,眼睛瞪得溜圓掃視著屋子。
“我閨女叫程招娣!有人看見她在這片兒上班。”
周幹事站起身,往前邁了一步,嚴肅道:“這位同志,你找誰?”
程母眼珠子滴溜溜轉,掃視資料室,目光落在程雲梨身上時。
腳步猛地頓住,愣了一下,隨即眼睛瞪得更大,滿是不敢置信:“你……你是……”
程雲梨心裡一沉,後背瞬間繃緊,被認出來了。
但她臉上傷好了大半,穿著打扮也變了,程母似乎不太確定。
“大娘,您認錯人了吧?”
程雲梨挺直脊背開口,聲音儘量平靜,眼神裡卻閃過一絲慌亂,很快又壓了下去,“我叫程雲梨。”
“程……雲梨?”
程母上前兩步,死死盯著她的臉,又上下打量她的衣服,眉頭擰成疙瘩,語氣篤定。
“不對……你就是招娣,你這眉眼……還有這傷……”
程雲梨袖子下的手猛地攥緊,指節泛白,指尖微微發顫。
“大娘。”
周幹事走過來擋在程雲梨身前,皺著眉開口。
“這是我們的臨時工小程,不是甚麼招娣。您是不是認錯人了?”
“我沒認錯。”
程母激動地往前衝,聲音拔高了八度,眼睛紅通通的,指著程雲梨對圍觀的人喊。
“她就是我家閨女,偷了家裡的錢跑了,我找了她好幾天了。”
走廊裡圍過來幾個看熱鬧的同事,交頭接耳,指指點點。
程雲梨深吸一口氣,胸口微微起伏,腦子飛快轉動。
不能慌,一慌就完了。
她往前邁了一步,直視著程母的眼睛,眼神坦蕩又帶著一絲清冷。
“大娘,您仔細看看,我真是您閨女嗎?”
她身上的氣質與原主程招娣截然不同。
再說,原主往日裡總是耷拉著腦袋,縮著脖子,說話細聲細氣,一副膽小柔弱的模樣。
旁人根本看不清她的真實樣貌,又怎麼會將眼前這個脊背挺直、眼神清亮的姑娘,和那個畏畏縮縮的程招娣聯絡到一起?
這變化實在太大了。
程母被她這麼一看,下意識後退半步,反倒有點不確定了。
眼前這姑娘,穿得乾乾淨淨,說話有條有理,跟家裡那個畏畏縮縮的程招娣,確實不太一樣。
但臉……臉像啊。
“你……你臉上這傷怎麼弄的?”
程母盯著她的臉,狐疑地問,眼神裡滿是審視。
“摔的。”
程雲梨語氣平靜,眼神沒有絲毫閃躲,“前幾天走夜路,沒看清路,摔溝裡了,您閨女也摔了?”
程母噎住了,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程招娣臉上的傷是她抽的,不是摔的。
“還有。”
程雲梨往前又走了一步,聲音清晰響亮,目光掃過圍觀的同事,“您閨女多大了?”
“十、十七。”程母眼神閃爍,支支吾吾地說。
“我十八。”
程雲梨聲音清晰,脊背挺得筆直,眼神堅定有力。
程母看樣子根本沒記過程招娣到底幾歲,這樣的家人。
從不在意原主的年齡幾何,只嫌她幹活不夠勤快,動輒就抄起鞭子抽打,打得她渾身是傷。
程雲梨指尖攥得發白,胸口悶得發慌,眼底泛起一層薄薄的溼意,心裡翻來覆去都是這句話。
原主那短暫的一生,竟沒有一天不活得卑微又可憐。
“秦幹事可以作證,我是他表妹,從鄉下來投親的。秦幹事是宣傳科的幹事,您可以問他。”
搬出秦昭野,果然有用。
圍觀的同事裡有人說話了:“是啊,這小程是小秦介紹來的。”
“人家有親戚在這兒工作,怎麼可能是偷跑出來的?”
程母臉色變了又變,咬著牙,眼神裡滿是不甘心,猛地指著她的胳膊。
“你……你把袖子擼起來!我閨女胳膊上有塊胎記!”
程雲梨心裡咯噔一下,臉色瞬間白了幾分,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
原主胳膊上確實有塊淺褐色的胎記,在小臂內側。
不能讓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