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大姐。”
她拿著饅頭出了飯店,找了個背風的牆角蹲下,狼吞虎嚥地把兩個饅頭吃完。
乾巴巴的,噎得慌,但胃裡總算有了點東西。
吃完後,她按照婦女指的方向,大步向火車站走去。
縣城的火車站不大,就一棟兩層小樓,站前廣場上零星坐著些等車的人。
候車室在二樓,她上去一看,長椅上躺著坐著不少人,大多是趕夜車的,或者像她一樣沒地方去的。
空氣裡混合著汗味、煙味、食物味。
程雲梨找了個角落的空位坐下,把破頭巾拉低,縮在椅子裡。
這裡人多,反而安全些。
那兩個棚戶區的地痞應該找不到這兒來。
她閉上眼,想休息一會兒。
但睡不著。
這兩天發生的事在腦子裡過電影:穿書、系統、逃出程家、進城、第一單交易、被地痞堵門……
還有那個王秀英。
她典當了思念,換來糧食糧票去接女兒。
現在應該已經在路上了吧?
程雲梨眉頭微蹙,眼神中流露出一絲複雜。
她不是聖母,但拿走了別人最珍貴的情感,總覺得……
”宿主無需愧疚,交易講究自願,等價交換,反正她丈夫已經走了,人死不能復生。人總要往前看,感情淡了也就淡了,倒不是本統自私,若不徹底斬斷過去,她只會一直沉溺在回憶裡,從而忽略了閨女的安危。那樣的話,她也活不長的。”
“你還會算命?”
“那是自然,本統上能典當萬物,下能知曉古今,溝通陰陽,無所不能。”
程雲梨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弧度。
是啊,話是說清楚了,也是對方自願的。
可這種交易,真的能稱得上“等價”嗎?
全國通用糧票50斤、粗糧250斤、細糧20斤,7張大團結,竟換走了一段刻骨銘心的思念。
在生存的重壓面前,或許這確實是等價的。
但……
她無奈地搖搖頭,強迫自己不再深想。
當務之急,是先活下去。
至於原主的身世之謎,還有這個所謂的“古今當鋪”究竟藏著甚麼秘密,都得等站穩腳跟再說。
思緒漸沉,睏意終於如潮水般襲來。
她抵不住身體的疲憊,迷迷糊糊地墜入了夢鄉。
半夜,一陣嘈雜的爭執聲硬生生將程雲梨從淺眠中拽了出來。
她猛地睜開眼,瞳孔驟然收縮,警惕地掃向候車室門口。
那裡,兩道身穿制服的身影正死死盯著一個神色慌張的年輕人。
“介紹信拿出來!”
“同志,我真有,就是……就是丟了……”
“丟了?丟了就跟我回所裡說清楚。”
“別別,同志,我真是好人,我是下鄉知青,回城探親的……”
程雲梨心頭一跳,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背脊緊貼著冰冷的椅背。
她沒有介紹信,要是被查到……
她屏住呼吸,藉著昏暗的燈光,小心翼翼地探出頭,目光飛快地在四周逡巡。
廁所方向。
那邊有個後門,白天她特意留意過。
她貓著腰,像只受驚的貓,輕手輕腳地站起來,貼著牆根一點點往廁所挪。
就在手剛觸碰到廁所門框時,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斷喝:“哎,那個女同志,等一下!”
程雲梨渾身一僵,腳步像生了根一樣定在原地。
她機械地轉過身,眼神閃爍,不敢直視對方:“同、同志……”
一個年輕公安大步走過來,目光銳利地上下打量著她:“你,過來一下。”
程雲梨大腦飛速運轉,手心滲出一層冷汗。
跑?
這候車室就這麼大,跑不掉。
硬著頭皮上?
她深吸一口氣,低著頭,磨磨蹭蹭地挪過去,手指不安地絞著衣角。
“介紹信。”公安伸出手,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我……”程雲梨聲音發顫,眼神飄忽不定,“我……我掉了。”
“掉了?”公安眉頭緊鎖,眼神變得犀利,“哪來的?去哪?”
“從紅旗公社來,來縣城……投親。”
程雲梨垂著眼簾,把白天那張偽造的介紹信的說辭又搬出來,“表姑住西街,但我找了一天沒找到……”
“表姑叫甚麼?”
“王秀蘭。”
程雲梨咬著下唇,飛快地編了個名字,眼神卻心虛地往旁邊飄。
公安死死盯著她的眼睛,似乎想從中找出撒謊的痕跡,幾秒後,目光落在她臉上的傷處:“你這傷怎麼回事?”
“路上摔的。”程雲梨頭垂得更低了,聲音細若蚊蠅。
旁邊另一個年紀稍大的公安走過來,眯起眼睛,審視般地打量著她:“小姑娘,一個人?”
“嗯……”
“這樣吧。”
老公安語氣緩和了一些,但依舊透著不容置疑,“你先跟我們回所裡,核實一下情況。要真是投親找不著人,我們幫你聯絡街道辦,看能不能安排。”
程雲梨心裡咯噔一下,臉色瞬間煞白。
去派出所?
一查就露餡。
她的身份是假的,介紹信是系統偽造的,根本經不起查。
“同志,我……我能不去嗎?”
她眼眶微紅,聲音帶著哭腔,可憐巴巴地望著對方,“我表姑可能明天就回來了,我在這兒等她就行……”
“那不行。”
年輕公安搖搖頭,一臉嚴肅,“沒介紹信,又說不清來路,必須得查清楚,走吧。”
程雲梨被兩名公安一左一右“護送”著走出候車室,腳步虛浮地走下樓梯。
站前廣場上停著一輛偏三輪摩托車,公安指了指挎鬥:“上去。”
完了。
程雲梨絕望地閉上眼,腦子裡一片空白。
就在她顫抖著手抓住車把,正要邁腿坐進去的時候,一個低沉有力的聲音突然響起:“等等。”
程雲梨猛地回頭,眼中閃過一絲希冀。
一個男人從車站小賣部那邊大步走來,穿著洗得發白的軍綠色上衣,個子很高,背挺得很直。
路燈下,他的臉輪廓分明,眼神如鷹隼般銳利,彷彿能洞穿一切。
秦昭野立在街角,目光無意間掃過前方的騷動。
心頭剛掠過一絲莫名的召喚,他便循著動靜望去——就撞見人群裡護著同行的那個髒臉少女。
她明明衣衫破舊,臉頰還沾著泥汙,脊背卻挺得筆直,眼神裡帶著拒人千里的疏離。
那感覺有一絲熟悉清冷氣息。
他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蹙,腳步竟不由自主地頓住。
周遭的喧鬧彷彿瞬間被隔離開來,他的視線,就這麼牢牢鎖在了那個倔強的身影上。
他不由自主的喊兩個字:等等
“秦幹事?”
老公安顯然認識他,驚訝地看了一眼來人,“這麼晚還在這兒?”
“剛送個戰友上車。”
被叫秦幹事的男人走過來,目光在程雲梨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緊張,“這女同志怎麼了?”
“沒介紹信,說不清來路,帶回所裡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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