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黃的頭髮像乾草般貼在頭皮上,臉上溝壑縱橫,那是常年風吹日曬留下的痕跡。
她整個人精神萎靡,眼窩深陷,一副病入膏肓的虛弱模樣。
她穿著打滿補丁的灰布衫,懷裡緊緊抱著一個破包袱。
她沒生火,也沒做飯,就蹲在那兒,眼神空洞地看著地面。
程雲梨停下腳步,眼前忽然透明面板提示:【目標確認,交易意願強度:高,可引導。】
她手指在袖口裡絞了一下,還是邁動步子,挪過去,在離女人兩三步遠的地方收住腳,微微俯身,輕聲問:“大嬸,天黑了,怎麼不回去?”
女人緩緩抬起那張滿是塵土的臉,呆滯地掃了她一眼,又像躲避強光般重重垂下頭:“我……我沒地方回。”
聲音嘶啞,帶著濃重的外地口音。
“逃荒來的?”
程雲梨撩起衣角,在她旁邊緩緩蹲下,雙手抱膝,刻意維持著一定距離。
女人機械地點點頭,雙臂死死箍住懷裡的小包袱:“從北邊來的……老家旱了兩年,沒活路了。”
“就你一個人?”
“嗯。”
女人聲音更低了,頭埋得更深,“我……男人……去年就沒了,餓死的。”
程雲梨抿緊嘴唇,沉默地看著地面。
她不是原主,但原主記憶裡有饑荒的影子——樹皮、草根、餓殍,過去也有地方饑荒。
“那現在,是你在呼喚我,你要典當甚麼?”她伸出手,在女人面前虛晃一下,試探著問。
“想換點糧票。”
女人突然開口,眼睛死死釘在地面上,彷彿那是救命的稻草。
“啥都行,換糧票就行,孩子……我還有個閨女,寄在老鄉家,等我換到糧票和糧食,就去接她……”
程雲梨心裡猛地一跳,前傾身體:“你想拿甚麼換?”
女人渾身一震,慌亂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急切地盯著她:“你……你有糧糧食?”
“可能有。”
程雲梨收回目光,沒把話說死,“但你得告訴我,你能拿甚麼換。”
女人手指痙攣般摳緊了包袱皮,指節泛白。
她狠狠咬著乾裂的嘴唇,半天才顫抖著把包袱往懷裡又緊了緊。
“我……我啥都沒有,就這身衣裳,還有……還有這個。”
她顫巍巍地騰出一隻手,費力地從懷裡掏出一個層層包裹的小布包。
指尖顫抖著揭開那層陳舊的粗布,裡面靜靜躺著一截褪色的紅頭繩,上面竟繫著一枚溫潤的白玉龍鳳呈祥玉佩。
“這是我男人……當年娶我時送的。”女人聲音發顫,“就這個了。能換嗎?”
程雲梨看著那截紅頭繩。
很舊了,顏色都快掉光了,線也起了毛邊。
在她眼裡,這玩意兒一文不值,只有耀眼的白玉佩。
但在女人眼裡,這是她僅剩的念想。
面板適時彈出提示:【檢測到典當物:附著於玉佩的“對亡夫的執念”。
物品價值:上等白玉龍鳳佩。
綜合估價:全國通用糧票50斤、粗糧250斤、細糧20斤,7張大團結,是否確認交易?】
程雲梨怔住了。
典當……執念?情感也能典當?
她想起自己典當過“對現代的眷戀”、“原主的恐懼”,但那都是她自己的情感。
現在是能收走別人的情感?
“大嬸,”她斟酌著詞句,“你這紅頭繩……對您很重要吧?”
女人眼圈紅了:“就剩這個繫著玉佩……別的都賣了,換了吃的,這個捨不得,可閨女……閨女不能餓死啊。”
她說著,眼淚掉下來,砸在破包袱上。
程雲梨心裡不是滋味。
在她那個時代,當鋪收的是金銀珠寶、古董字畫,明碼標價,銀貨兩訖。
她從沒收過這種……帶著血淚的念想。
但系統面板冷冰冰地顯示著:可兌換糧票。
有了糧票,這女人能去接閨女,能活下去。
“大嬸!”
她壓低聲音,“我這兒能換,但這不是甚麼正經地方,你得想清楚。”
女人猛地抬頭:“真能換?”
“能。”
程雲梨點頭,“但規矩有點特別——我不收你這紅頭繩本身,我收的是……你對男人的念想,也就是附著在玉佩上的情感。”
“就是說,典當了之後,你可能不會再那麼惦記他了,想起他心裡也不會那麼難受,你能接受嗎?”
女人呆住了,顯然沒聽懂。
程雲梨換了個說法:“就是,你把對他的感情‘賣’給我,我給你糧票和糧食。感情沒了,以後想起他,只不過是丈夫身份而已,只有紅繩和玉佩還在,你留著也行。”
“感情……能賣?”女人喃喃道。
“在我這兒能。”
程雲梨說,“你要願意,全國通用糧票50斤、粗糧250斤、細糧20斤,7張大團結,是否確認交易?”
這些糧票和糧食,夠這女人接上閨女,撐一年,只要度過這難關,她們母女倆能活下去。
女人緊緊攥著紅頭繩,手指發抖。
她低頭看著那截褪色的紅線,眼淚一顆接一顆往下掉。
“他走的時候……跟我說,讓我一定活下去,把閨女帶大。”
她聲音哽咽,“可我現在……活不下去了,閨女也快活不下去了,我真的沒辦法”
過了好一會兒,她似乎下了決心,抬起頭,臉上淚痕交錯:“我換。”
程雲梨點點頭:“好。那咱們……就算成交了。”
她集中精神,在面板上選擇【引導交易】。
面板上那杆小天平亮了起來,左側托盤出現一團模糊的、泛著微光的霧氣,右側托盤就是空空無也。
女人手裡的紅頭繩微微發燙。
【請宿主擬定契約條款。】典當萬物系統提示。
程雲梨想了想,在意識中說:“今有某某某(等會兒問名字),自願典當‘對亡夫的思念’,換取全國通用糧票50斤、粗糧250斤、細糧20斤,7張大團結,交易完成,思念剝離,物品留存。當鋪方承諾:。”
面板上浮現出一行行古樸的文字,正是她說的內容。
“大嬸,你叫甚麼名字?”程雲梨問。
“王、王秀英。”
程雲梨在意識中將名字補全,面板上的契約落款處,浮現出“王秀英”三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