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良心發現?
沈晏清自然不信這個說辭。
人可能在一瞬間就良心發現嗎?會。
但這個人絕對不是安也。
是以這日,安也將睡下,他讓人去調取行車記錄且開啟電腦,調取了安也今日的行動軌跡。
只是行動軌跡還沒完全閱完。
手機簡訊進來。
是趙雲閣的訊息。
他拿起看了眼,沉默了片刻,復心情沉重地,將手機緩緩放下。
午夜的書房裡,染著沉香,淡淡的香味在他周身縈繞開。
帶給他片刻的安寧。
這夜,風狂雨急。
疾風暴雨吹打的不僅是院外的芭蕉樹,還有尚且清醒的二人。
安也內心的掙扎與煎熬讓她在這本該好眠的夜晚難以入眠。
而沈晏清的擔憂與後怕讓他在這本該被陪妻子入眠的夜晚,獨自坐在書房失眠。
次日清晨,安也從楨景臺離開時,園林物業的人正在清理山道。
沈晏清穿著大衣從她身後出來,語氣溫溫沉沉:“送你。”
往常這種時候安也會說有車。
但今日,她說了句:好呀!
語氣鬆快的像是很期待他送她去上班似的。
愉悅的腔調讓沈晏清沉重的心情也舒爽了些。
而這份舒爽,並未維持多久。
下午,達安科技公司美女老闆接受採訪的訊息衝上熱搜。
主持人操著一口字正腔圓的普通話採訪安也是如何帶領一個瀕臨破產的企業走上行業頂尖的。
安也回應的也很真誠,沒有官腔,也沒有空話,沒甚麼理想抱負之類的誇誇其談,反而是一句:“當時是沒辦法,只能幹。”
主持人又問她,為甚麼會沒辦法。
她說了安秦尋女的故事。
生動且極其惹人淚目,影片發出來時,有人憶起當年之事,說安秦女兒被人劫走至今都沒有下落。
沈晏清在看這段影片時,聽著安也娓娓道來的腔調:“我當時也是沒辦法,爛攤子擺在眼前,其實一點都不想幹,但又想著,我要是少賺一分,我二叔的尋親之路便艱難一分,於是就這麼咬著牙,堅持下來了。”
“老安總的事情我也有耳聞,只是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仍舊杳無音信,達安內部對安總您的評價大多都是重情重義,說你有錢是真給,有獎金是真發,對此安總怎麼看下屬和消費者對您的評價?”
“企業的作風決定了企業的長久,我只是在做我分內的事情,並不覺得這有甚麼值得歌頌的,我被捧得這麼高,全靠同行抬舉。”
影片裡,二人從工作聊到生活。
主持人詢問安也在面對公司發展的時候有沒有遇到甚麼困難。
她說很多。
又問及她如何排解這些困難的,她說咬牙堅持。
每一個回答都很理勵志,很獨立,又很真誠
臨了結束的時候,主持人看了眼手中的卡片,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這裡有一個很私人的問題想問問安總,大多數企業家都很在意自己的婚姻,您這裡對自己的婚姻有期許嗎?”
“有吧!只要不是不婚主義的人應該都會有期許。”
“那您有希望自己能找到一個怎樣的另一半?”
安也望了眼攝像頭,笑了笑:“人際關係簡單點,家庭環境也不要太複雜,脾氣溫和,不糾結過往,能與我同進退的。”
“看起來都是很常見的要求,”主持人笑著回應她的話,又問了一個很直白的問題:“那方便問問安總現在的感情狀態嗎?”
安也望著鏡頭揚起一個極美的笑顏,吐氣如蘭的丟出兩個字:“單身。”
砰————
信達集團頂層辦公室裡,傳來一聲清脆的水杯碎地聲
這日下午三點半。
信達高層會議臨時取消。
沈晏清抄起大衣疾步出來。
腳下生風煞氣烈烈的朝著電梯去。
盛簡跟在身側,不明所以又不敢吱聲兒。
緊隨其後的步伐凌亂的差點打架。
一直到到了達安樓下,他才意識到沈董身上的怒火來源於哪裡。
二人雖說時常吵架,但青天白日的看著沈董殺氣騰騰的找來達安,還是頭一次。
且這模樣,一看是要上去吵架的。
他拿出手機急忙給歲寧發訊息。
兩個打工狗在網際網路上開啟遠端自救模式。
只期待一會兒真動手了,安總能手下留情,打人別打臉,沈董晚上還要跟國際友人應酬。
歲寧收到訊息時,正在安也辦公室彙報工作。
徑直將手機遞給安也。
後者看了眼介面。
眼睫顫了顫,沒甚麼情緒,不慌不忙的好似在迎接一個遠道而來的老客。
沈晏清跨步出電梯。
迎面跟他碰上的達安一眾員工被他冷麵閻王似的容顏嚇得貼牆站立。
直至眼睜睜的看著他推門進了安也辦公室才敢喘息。
“那是信達的沈董?”
“是吧?”
“他進安總辦公室幹嘛?那煞氣烈烈的樣子,看起來好嚇人。”
“安總不會有事吧?要不要請保安上來啊?”
“歲總呢?先找歲總。”
幾人言語間的急切難以掩蓋,正慌忙往歲寧辦公室去時,看見歲寧從安也辦公室出來。
“歲總,安總她”
詢問聲還沒徹底出來,歲寧擺了擺手:“沒事,你們去忙,安總跟沈董聊點事情。”
歲寧這句話,無疑是給眾人吃了顆定心丸。
辦公室裡,沈晏清冷沉的視線落在安也身上。
帶著審視。
她剛剛回應主持人的那幾句話,沒有一句是跟他沾邊的。
人際關係簡單?
沈家的人際關係並不簡單。
不糾結過往?
一個已婚女性對外說單身,且丟出來的擇偶觀條條都與現任丈夫背道而馳,這麼鮮明的悖論,與其說是在挑選新人,不如說是在給舊人開一場聲討會。
這極度清明的指向性,簡直就是把不想跟他過了六個字刻在臉上。
而安也呢?
她好似全然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錯誤。
見他來,眼睛從電腦螢幕上移開,驚喜地望著他,噯了聲,還開開心心地問:“你怎麼來了?”
“來找你。”
“嗯?”安也眉頭輕揚,有些疑惑地等著他的回應。
“找我幹嘛?”
“我看到新聞採訪了,”沈宴清視線緊凝著她,沒準備拐彎抹角,反而是直奔主題:“對外宣稱單身這件事情是不是該解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