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居室裡只剩下周義清三人,周宛看著坐在沙發上的安也,半跪在她身前,神色緊張的望著她。
說出口的話都帶著催促:“是不是沈晏清威脅你了?”
安也低垂首。
整個人精神萎靡,像是一朵正在枯萎的花,氣色差,身形消瘦。
不敢想這幾天她過的是甚麼日子。
沈晏清那個瘋子,即便是因為當年多倫多安也甩了他,他也不該如此。
不該如此苛刻自己的妻子。
威脅她?
沒有。
他不會幹這種事情,也不屑幹這種事情。
他只是調出了她的聊天記錄,看見了一些不該看見的東西而已。
而這些東西,恰好可以扼住她的咽喉。
沈晏清放她走,她也不敢走。
真走了,會有人無端犧牲。
喻四就是最好的例子。
可這些事情,不能說,無法說,婚後這些年沈晏清忌諱家醜外揚,倘若讓更多的人知道他們之間的齷齪,對外人才是真的威脅。
是以這日,安也只能說:“沒有。”
“我不信,”周宛疾言厲色地堵住她的話:“你都這樣了,還說楨景臺好?以前從你的嘴裡壓根兒就聽不到楨景臺好這幾個字。”
興許是意識到自己態度不對,周宛放低了身段,往她跟前靠了靠。
“安也,”周宛握住她的手,反覆揉搓著,心疼、懇求的視線落在她身上,連帶著聲音都在輕顫:“家裡人都很擔心你,在周家人心裡,你永遠都是我們的家人,一家人出了事情就該一起解決,有甚麼,你跟我們說,好不好?”
安也垂眸凝著周宛,心裡百感交集。
她當然知道周家一直是自己的家人了。
可正因為如此...........
她才不能把他們牽連到跟沈晏清糾纏的漩渦裡來。
“真沒有,”她道,反手握住周宛的手:“只是這次吵的厲害了點而已,你別多想。”
“外婆那邊你跟她說說,我過幾天去看她。”
周宛一驚:“你知道奶奶病了?”
“恩,”安也道:“沈晏清說了。”
周宛一聽到沈晏清的名字,火氣直冒:“他到底怎麼想的?”
“離又不離,過又不好好過,到底是想幹嘛?”
“他也沒落好,你放心,我不會吃虧的,”安也安撫著她。
樓上的交談並未持續太久。
約莫半小時,宋姨就上來了,說安也大病未愈不能過久接客。
周宛剛想反駁,被周義清一把攔住:“小也沒事就好,先別激化矛盾。”
況且,宋姨不是沈晏清,遷怒別人沒有任何意義。
臨行前,安也喊住周義清,交代他,讓他提醒徐涇去歲寧身邊待著。
周義清詢問為何。
安也未告知,只說讓他跟徐涇交代,立馬去辦。
從起居室離開。
周宛跟周義清被莫叔一路送上車,離開楨景臺時,莫叔寬慰二人:“先生沒有苛待少夫人,二位放心。”
周義清反問:“那安也為何會如此?”
莫叔很為難的看了他一眼:“周先生,我能說的只有這麼多。”
周義清從他的話語中聽出苗頭來:“是沈晏清讓你說的?”
而這話,莫叔也未曾回應。
黑色賓士從山上駛離,楨景臺的保鏢一直押送他們到山口。
直至車影消失,站在窗邊的人才緩緩回過身來。
趙雲閣站在沈晏清身後,見他身形微動,才問他:“當年多倫多那個人是安也?”
沈晏清轉身走到沙發前坐下,給他倒了杯水:“你都知道了。”
這是句很平常的陳述句,並非反問。
好似他早就料到了趙雲閣會知道一樣。
熱水的蒸汽順著杯壁爬上來,霧氣繚繞又在半空中滾了一圈才消失。
趙雲閣斟酌著開口:“周家人都很擔心安也的安危。”
“不是見到了?人沒事。”
“你準備一直把人關起來?”
一直關起來?
他當然想。
安也太不聽話了。
他對她的無底線縱容只會助長她的威風,讓她站在自己頭上拉屎撒尿瘋狂踩踏他的底線。
若非這次跳湖,他竟然不知道婚後四年,她一直在偷偷地打避孕針。
而幫著她瞞天過海的人,是歲寧
他查不到,得不到訊息,是因為歲寧在借自己的身份給安也用。
安也這邊沒有任何記錄可查。
多荒唐?
床上口口聲聲積極備孕的人私底下甚麼防護措施都做上了。
她一邊跟他暢想未來,說他將來一定是個好父親。
一邊又去打避孕針。
給一顆棗再抽一巴掌,用迷魂湯迷住了他的視線。
叫他還怎麼信得過她。
“不說這個,聊聊莊知節的事情,到哪一步了?”
趙雲閣沒想到他會避而不談,雖說有些詫異,但談及工作還是很嚴謹的:“蒙市鉛礦專案他已經進去了,開年後就會動工。”
“盯緊些。”
“在盯著,你放心,安也這邊?”
趙雲閣的詢問聲剛剛落地,沈晏清按了內線,話語中的送客之意很明顯:“我讓人送你下去。”
“希聞?”趙雲閣驚訝,自己這是被趕走了?
“雲閣,我不想聊我跟安也之間的事情。”
這日,送走趙雲閣,迎來了沈為舟。
父子二人在書房持續了長達一小時的聊天,從工作到家庭,沈為舟話裡話外有讓沈晏清處理好家事的意思。
並且告知了周家來談離婚的事情。
問他是甚麼意見。
沈晏清態度堅決,告知沒有離婚的想法和打算。
沈為舟直接開門見山:“當年你從多倫多回來,想娶的人是安也,不是莊雨眠對不對?”
沈晏清沉默了一瞬。
未曾回應沈為舟的話。
直至沈為舟再度開口:“我查過,你在多倫多跟安也談過戀愛。”
“希聞,人不能一直盯著過往,總得向前看,過去的事情過去就過去了,竟然結了婚,那就好好過,何必被過去困在圍城裡呢?”
何必?
他也想,何必呢?
可是跟過往和解很難嗎?
不難,他最擅長做這種事情了,他從小到大都是個極其不愛內耗的人,許多事情,眨眼間就放下了,可唯獨安也。
唯獨安也
“南洋三年下不了一場雪,而我六年,都等不到安也的一句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