楨景臺的保鏢一直都知道自家太太和先生不是一個路子的人。
但是一直以來,只是道聽途說,從未真切地感受過。
雖說出門之前,潘達屢次交代他們要保持清醒。
可他從未放在心上。
直至此時,太太喊他們來說出這番話時,他們才確切地知道,這個保持清醒到底是甚麼意思。
保鏢有些為難:“太太,出門之前先生交代過,要以您的安全為主。”
“交代我們不能離開您的視線範圍之內,”其實說的是不能讓安也離開他們的視線範圍之內。
但這話,說出來有些古怪。
他們選擇換一種說辭。
安也聽見對方這話,臉上神色不虞,盯了他一眼:“我又不跑。”
保鏢沉默不言,顯然,對自家太太的這句我又不跑抱有深切的懷疑態度。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已經不是跑不跑的事情了。
安也在楨景臺的知名度遠超於沈先生。
靠的就是她的行事作風,以及那張嘴
保鏢視線移到安也的唇瓣上,嘴角天生微翹,彷彿時刻帶著三分笑意..........
意識到自己在打量甚麼時,保鏢心下狠狠一慌,視線極其快速移開。
眼簾低垂時,語氣也很快速:“太太還是別為難我們了。”
安也眉頭微微一蹙,凝著保鏢的視線深了又深。
半晌,心底怒火蜿蜒而下。
果然是誰養的狗就聽誰的話,沒了徐涇,她想做點事情都有那麼幾分身不由己的淒涼。
病房裡,爭吵還在繼續。
安也轉身看了眼病房玻璃,沒在保鏢拒絕自己的情緒中過多停留。
反而是找了一個可以滿足雙方的方法。
幾不讓自己離開保鏢的視線,又能讓屋子裡的人受苦。
保鏢聽聞安也的話,滿臉詫異。
正想詢問時,女主人面帶微笑地語氣輕飄飄的朝著他們掃來,很溫和,但又泛著幾分難以忽略的殺氣。
她說:“是我太好說話了,所以才讓你們忘記了,我也是楨景臺的主人了嗎?”
保鏢被這句警告的話語嚇得渾身一僵。
雙雙低垂首畢恭畢敬的喊了聲太太,又連道不敢。
安也低眸看了眼自己的指尖,語氣裹著殺氣,視線緩緩地平移到二人身上:“今日之事若是不能令我滿意,明日,你們也不用在楨景臺待了。”
慈不掌兵,義不掌財的道理,安也一直都懂,年少時看書看到這句話時,她是不贊同的,直至後來,她進達安,被現實洪流推著一步步向前,被商業鬥爭裹挾的下不來臺時,才知道,有時候,有些事情,不是自己願不願意,不是自己想不想做,而是大環境下,你不做,便無法立足。
無論是商場,還是楨景臺的保鏢。
都是如此。
近之則不遜,遠之則怨,太好說話的老闆,確實會在員工面前失去威嚴。
就好比此時..........她想幹點甚麼,還得在保鏢面前想對策?
真有意思呢!
是甚麼讓她在楨景臺保鏢跟前失了權呢?
無論是隱婚,還是沈家人對她的態度,亦或是沈晏清這個丈夫對她的嚴加管控,都是造成她失權的原因。
沈晏清時常說讓她用資源,人她都用不上,何況資源呢?
保鏢心驚膽戰地候在一側,等著隨時發起進攻。
病房內,爭吵聲不斷。
聲音過大時,偶爾透過門縫傳來。
安也隱隱約約聽見歲寧問:“房都賣了,回來住哪兒?”
歲景的詫異聲也毫不掩飾地傳來:“你都當上總了,連個房都買不起嗎?”
歲寧靠在病床上望著歲景,聽聞他這話的間隙,點開手機螢幕看了眼時間,安也說要來送飯的,她只希望安也能晚點來,別碰到這一幕才好。
不然會髒了她的眼。
眼前這個男人,是她的好哥哥。
好到甚麼地步呢?
當年出國留學之後留在國外,能力平平的他愣是給父母洗腦讓他們賣了南洋四套房,那是10年啊!南洋房價正如日中天的時候。
他們在頂峰期變賣了南洋的所有房產,去投奔自己兒子。
連跟女兒說一聲都不敢。
只留下三萬塊錢給還在讀大學的她。
她都不敢想,不敢回想那段時間她是如何過過來的。
從衣食不愁的中產家庭一夜之間變成了無父無母無家可歸的孤兒,甚至賣房離開南洋的時候,連行李都沒通知她回去收。
走的那樣乾脆,那樣決絕,好似這輩子壓根兒就沒生過她這個女兒似的。
六年過去了,她好不容易從泥潭中掙扎出來了。
這個吸血鬼又回來了。
還來質問她?
他怎麼有臉的?
哪裡來的臉?
歲寧都要氣笑了:“你當初都混到國外了,不還是要他們賣房養你嗎?”
“歲景,你哪兒來的優越感?多個把兒就這麼有自信的嗎?”
安也將嘲諷的視線移到他下半身,冷冰冰的眼神帶著幾分凌遲的般的恨意。
歲景被她的陰狠的眼神看的渾身一顫,似是觸到他的逆鱗似的,蹭的一聲從椅子上站起來:“歲寧,你客氣點,我是你哥,不是你仇人,我大老遠的從國外回來看你,不是來聽你數落的。”
大老遠的從國外回來看她?
這人說話都不打草稿的嗎?
前後矛盾自己都聽不出來?
就這還出國呢?別出去丟南洋人的臉了。
歲寧冷笑了聲:“歲景,我要是沒記錯,你剛剛說過你這趟回來是來出差的,這麼矛盾?你是拿過甚麼文學獎嗎?”
她恨歲景,太恨了。
歲家的每一個人她都恨。
當初家裡賣了四套房,總房款超過五千萬,他們全都拿走了,連學費都不給她付,只留下三萬塊錢給她。
說甚麼國外生活不知是好是壞,所以不敢帶她走?
是不敢嗎?
是壓根兒就沒想過啊!
“怎麼了?出差過來看見我的新聞,想來看看我死沒死?我死了,你身為法定親屬是不是可以繼承我的遺產了?”
“你就是這麼想我的?”歲景質問她:“歲寧,你是我親妹妹,你就是這麼想我的?”
“不然呢?你還想讓我怎麼想你?你當初帶著爸媽遠走異國他鄉的時候想過我沒有?南大四年的學費都要十萬了,而你呢?只讓爸媽給我留了三萬塊錢。”
歲景情緒高漲,怒喝聲透過門板傳出去:“你拍拍屁股走人,你知道我大學那幾年是甚麼過來的嗎?你從小私立小學,私立高中,大學出國留學,享受了爸媽財力帶給你的所有好處,你完成學業就不管我了?親妹妹?你拿我當過親妹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