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也推開辦公室門進去,聞到似有若無的煙味兒,有些好奇地看了眼沈晏清。
見他指尖夾著根菸,微弱的火光正在層層往上吞噬。
見安也進來,沈晏清有些慌張地將煙摁進紙杯裡,還剩下的半杯水正好將煙火熄滅。
“很少見你抽菸。”
“偶爾,熬夜的時候會想來一根,”沈晏清將紙杯放在茶几上,朝著安也走過去,站在她跟前彎腰抱住她,將人滿滿當當的抱進懷裡。
男人一夜之間冒出來的胡茬有些扎人,安也躲了躲。
細微的舉動讓沈晏清緩緩鬆開她,深深的視線緊緊鎖著她,讓人無處遁形:“怎麼了?”
“扎人,”安也看了眼他的下巴,明明甚麼都看不到,可就是扎人。
沈宴清見安也不說話,又摸了摸她的胳膊,語調儘可能地溫軟:“有件事情我得提前告知你。”
“抓到人了?”安也問。
沈晏清點了點頭:“喻家的第四個兒子,人稱喻四。”
安也嗯了聲:“聽過,小混混一個,是嗎?”
“是,”沈晏清答:“他不是重點,重點是喻家老太太跟奶奶關係很好,這個喻四,你別出手,我來解決,可以嗎?”
安也凝著他,目光中的絲絲溫情逐漸冰冷,她盯著沈晏清,有種說不出來的情緒。
“怎麼了?又想讓我委屈自己?”
“不是委屈,是我來解決。”
“你怎麼解決?”
“我會妥善解決,不會讓你受委屈。”
安也盯著他的視線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沈晏清不讓她動手是怕她跟老太太產生衝突還是怕老太太收拾她?
如果是前者,是站在誰的立場出來的?是她?還是老太太。
剛剛還想著沈晏清這人足夠優秀的那點心思在此刻都歇火了。
安也有些咄咄逼人:“如果你的處理方法讓我覺得不滿意,甚至讓我感受到委屈了呢?”
“不會,我保證。”
“沈董,你在我這裡的可信度實在沒那麼高。”
她總是這樣,不高興的時候一口一個沈董喊得生疏又疏遠。
配上那冷肅的容顏,完全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的模樣。
誰也不能親近半分。
她不信任沈晏清不會讓她不受委屈,就跟沈晏清不信任她不會老老實實一樣。
各有各的痛點和不信任。
安也向前一步,踮起腳尖勾著他的脖子,仰頭望著他:“沈董。”
這聲沈董相較於前一聲,更柔軟些。
她問:“怕甚麼呢?怕奶奶找我麻煩啊?你確定她能找到我的麻煩?我會送她去見她媽的。”
“你知道的,氣人這種事情,我很擅長。”
“小也,”沈晏清虎口掐著她的腰將她往下壓了壓:“家裡現在不能出亂子。”
他能謀算出一切,唯獨不能謀算安也。
他總是看不透她。
她太縹緲。
他所有的規劃和設想都抵不過她的轉變。
“信我,可以嗎?”
“喻四不是甚麼很重要的人,我不會包庇他。”
“你是想說……………”安也順口接過來的話戛然而止。
她想說的是,你是想說以前莊家對你很重要所以才包庇的嗎?
可這些話,問出來也是白問,事情都過去了,也沒必要緊揪著不放去徒增自己的煩惱。
“到點了,我去開會。”
安也沒同意,也沒拒絕。
徑直轉身離開的時候,沈宴清跨步追了幾步,臨近門口時腳步頓住。
六點二十五,南洋冬日天氣灰白一片。
霧濛濛的天,看不清來路。
用安也的話來說,這鬼地方的鬼天氣就是這麼令人心煩。
六點半,新聞已經被撤下去,深夜那一瞬間的動盪好似曇花一現,讓人恍惚。
可實際上呢?
外人眼中的曇花一現在達安高層眼裡是一場實打實的酣戰。
成年人,都有自己的解壓方式。
男人或抽菸,女人或喝酒都不令人驚訝。
眾人捱過了難熬的一夜,才隱約見到天明。
可外面的天色,將明未明,很是令人焦急。
會議室裡。
安也玩弄著手中的簽字筆。
修長的指尖將筆帽緩緩推開又合攏.........
合攏又推開,如此反覆數次...........
良久,女人清冷的腔調在會議室的首位傳來:“今晚辛苦諸位了。”
“應該的。”會議室裡眾人回應。
安也勾著唇,等話語落地才開口:“招標一事我已經交由研發部唐行之帶人去解決,不出意外的話,他們現在應該已經到會場外了。”
上位者清冷的視線環視了在場眾人一圈:“天亮還有一場硬仗要打,大家趁著這個時間,回辦公室修整一番。”
言罷。
安也起身離開。
離去時,指尖的簽字筆被她隨意地丟在桌面上。
不多時,會議室裡眾人陸陸續續散去。
而會客室裡,唐行之坐在沙發上,將手機擺在茶几上,似乎在等電話。
而等了許久,都沒電話進來。
唐行之有些疑惑地看了眼安也:“安總,會不會不是高層老總們洩露的風聲?”
安也牽了牽唇:“可能。”
如果不是達安裡面的內鬼,真的是廣府姓張的和喻四搞出來的鬼,那這個事兒,興許不是衝著她一個人來的。
在聯合沈晏清剛剛說的沈老太太
安也沒忍住輕笑了聲,想甚麼來甚麼啊!
她就說最近的日子太平得讓她渾身不得勁兒。
...........
雲頂天閣。
趙雲閣看著被丟在地上的人,走過去有些好奇地用腳尖將人的臉面撥開些許。
看見這張臉時,嘶了聲:“喻四?”
“雲哥,救救我,雲哥,”喻四一聽到趙雲閣的聲音,瞬間驚叫起來。
躺在地上的人跟條蠕動的蟲子似的,拼命想翻身。
趙雲閣看了眼潘達,眼神詢問他犯甚麼事兒了。
潘達抿了抿唇,甚麼都沒說。
直至六點三十五,辦公室大門被人推開。
沈晏清走進來,將身上大衣掛在一側衣架上,又將腕錶摘下放在趙雲閣辦公桌上。
一邊解袖釦一邊朝喻四去。
男人低睨著他,視線冷沉地像是百年不化的寒冰。
沈晏清示意潘達將人拎到椅子上。
他倚著辦公桌望著人,深邃似海的目光落在喻四身上,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像是一盞鐳射燈,透過他的皮肉看見他那骯髒不堪的靈魂。
“沈..........沈董..........”喻四被他悄無聲息的目光打量的渾身發顫。
“聽聞喻四少跟我是拜把子兄弟?”